“不过什么?”

    四方宗掌门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打断他:“我愿意收你为关门弟子,你愿意拜我为师,有什么好不过的?”

    叶非折眼睫抖了两下,像是好容易下定决心,小声道:“我的刀可能有点古怪,这几天一直有奇奇怪怪的人跟在我身后,我怕连累师父。”

    成了,他心里稍稍舒一口气。

    晋浮苍术的分神,叶非折并非一无所察,甚至还想夸一句晋浮真是不折不挠,前脚分神刚被楚佑吸了,后脚又马不停蹄地继续派分神过来。

    在远远感知到四方宗掌门的存在时,叶非折心中即有了成型的盘算。

    先借着买药的名头将楚佑支走。

    再让四宗弟子嚎得更用力点,反正来的人修为有大乘巅峰,定是四宗中人,他们听见自己晚辈鬼哭狼嚎,想来是会关心心切,过来一探究竟的。

    等人到了,叶非折趁着时候找个借口把晋浮苍术的分神存在抖出来,真真切切在眼前的魔道大乘和虚无缥缈的祸世——

    哪个更有吸引力小孩子都会选。

    如今虽说出了点意外,多了个便宜师父,但好歹还是大差不差地将晋浮苍术两人引出来,希望这两人能争气点,把四方宗掌门拖到魔道大本营那边去,楚佑才算是安全。

    四方宗掌门一听,霎时怒不可遏,剑气盈袖,鼓荡不止:“何方宵小?竟敢觊觎我弟子?”

    宵小们:“……”

    他们相对无言,怀疑自己一定是不错过了某些必要的消息。

    比如说叶非折是四方宗掌门那厮的私生,旧情人子之类。

    否则实在是无法解释四方宗主如此想不通,硬要把圣刀看中的未来魔尊,强行收作自己座下弟子。

    他们看戏看着看着,就从借刀杀人,变成了自己被杀。

    晋浮复杂心情中,竟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学着苍术的腔调,把苍术说过的话原原本本还给他:“我看他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嘛。”

    苍术被他一重复自己说过的话,顿觉脸颊被打得火辣辣生疼。

    晋浮继续平平复述:“我既然来了,就要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苍术:“……”

    他现在担心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晋浮不肯放过他,冷笑着复述完最后一句:“我又不是你那种废物点心。”

    “别废话了!”

    苍术半是绝望,半是乞求道:“还想保住自己的分神就跑啊!”

    两人拔腿就跑。

    他们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叫四方宗掌门窥出端倪,御剑带着叶非折远远追上去:来都来了,不如留下。”

    四个亲传在原地不知所措。

    黎万里小心翼翼觑着杯盘狼藉:“我们继续唱下去吗?”

    他记得自己有段还唱完唱过瘾呢!

    回答他的,是木门咿呀一声的推开声。

    原来是楚佑回来了。

    莫名得很,进来的少年要修为没修为,要地位没地位,可黎万里见到此刻的他,就是不受控制地腿软。

    腿软也没办法,人是他师祖收的徒,黎万里腿就算是废了,也得硬着头皮跟楚佑解释。

    楚佑静静听着他说,实则一字未进。

    若说了解叶非折之深,楚佑在这群人中当仁不让。

    他太清楚叶非折。

    哪怕真的事发突然,哪怕真的四方宗掌门执着收徒,叶非折无法抗拒,他若有心,不会一句话,一张纸条都不给自己留。

    楚佑无声笑了一下。

    所以叶非折口中的买药,许诺的在这里等他,不过是又一次的骗局。

    那一刻,他从祸世血脉觉醒起,一直摇摇欲坠,勉力维持的神智终于彻底崩碎。

    血脉中的困兽终于挣脱出牢笼,在他心中肆意张牙舞爪,食肉饮血,犹如剜心。

    他真的……拉不住叶非折。

    楚佑以为自己会疯,会翻脸不认人。

    但他只是早有预料一般,冷静得出奇,向黎万里道:“这位前辈,我仰慕四方宗已久,不知可有拜入山门的机会?”

    拉不住也要拉。

    第23章

    “宿主……”

    系统始终觉得叶非折一通操作有哪里不对劲,委婉劝他道:“虽说宿主被四方宗掌门带出去是无可厚非, 然而在男主眼中, 会不会认为是宿主抛下了他?”

    对楚佑, 系统不敢掉以轻心。

    楚佑在原着中就非常难搞, 非常冷酷,想算计楚佑的人从来不少, 结果到头来还不是一批批死得前仆后继。

    叶非折说是说在楚佑最落魄, 尚未练成一副铁石心肠的少年时遇见他——

    然而系统总觉得自从楚佑血脉觉醒以来, 他的喜怒被藏在更深, 更不易窥探的地方。

    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并不足以令人放心, 因为谁也说不准隐藏在其下的是不是吃人的旋涡。

    渐渐和原着中那个心狠手辣, 杀伐果决的男主重合起来。

    “会啊。”

    叶非折生来生得艳, 艳出了盛气凌人之态。

    但他日常说话时, 无论是闲聊是挑衅,神态语气又是非常好亲近的。

    眉梢弯弯, 眼眸带笑, 宛如三月春风细雨里的烟柳桃花,一眼望过去, 甚至会恍惚生出种温温柔柔的错觉来。

    愈加矛盾, 也愈显惊心动魄。

    他轻轻弹了弹指尖, 随意得好像拂去一粒必须得拂去的尘埃:“但是我们一开始的任务,不就是推男主走向黑化么?”

    “他如今情绪大致稳定, 我的行为亦算不上过激, 应当能恰好推他黑化, 又不至于让他走火入魔,有性命之忧。”

    系统还真忘了这回事。

    它被叶非折提醒,才惊道:“宿主你早有预料?”

    叶非折承认:“除却四方宗掌门莫名其妙收徒没想到以外,其他大差不差罢。”

    他右手不着痕迹按上不平事,意味深长道:“我算的我想的,可不止这些。”

    毕竟系统废物,除却躺着喊宿主牛逼,就是担忧到哇哇大叫。

    身为宿主,他少不得得多担待些。

    系统:“…倘若男主无动于衷呢?”

    “那再试试其他的。如果其他的没用,他真不想黑化,总不能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他黑化吧。”

    叶非折摊手,没有急于求成,也不见消极低落:“就安安心心修行几百年靠自己飞升破界。”

    有一句话叶非折没有说。

    如果真的无动于衷,那楚佑也不该是楚佑了。

    人之一生,无论再如何变得翻天覆地,总有那么点不变的特质在骨子里。

    原来他们两人中。叶非折才是真正喜怒无常的那个,系统想。

    他到底有多少真情,有多少假意?

    又怎么能一边温情脉脉,一边顺手把人推下地狱?

    在系统胡思乱想的那点时间里,四方宗掌门追上晋浮苍术两人。

    他不必特意拔剑,只消眼睛一扫,目光过处,剑气如雨,密密成网,一丝一线极尽锋锐,迎风扑向天幕,似要将天空也切割成一网一眼的模样。

    四方宗掌门能为仙首,修为自是在仙道中居于翘楚,非是浪得虚名。

    而晋浮苍术两人虽为大乘,魔道中能与他两人比肩的,少说有两手之数,加上又是分神出窍,谁高谁低,一见即知。

    在四方宗掌门剑气阻拦下,晋浮苍术无处可逃,被逼无奈只得转过身正面相迎。

    几千几万道剑气如雨如网,晋浮苍术不免有没避开的,面色潦白,头发散乱,和最初现身时高高在上的森严模样何止天差地别?

    四方宗掌门衣袂当风,持剑而立:“是你伤的我弟子。”

    他问的是晋浮。

    叶非折身上伤势尚未好全,并不隐蔽,再结合晋浮魔息,谁动手伤的,一看即知。

    四方宗掌门杀意更盛一层:“你们为何要跟踪我弟子?”

    他显然是没有问出个答案的打算,根本不给两人回答的机会。

    下一刻,四方宗掌门身形一动,剑光如游龙出渊,雷霆乍起,惊起一片石破天惊!

    “够了!”

    晋浮费力闪躲着剑光,不堪忍受地吼了一声。

    他忍无可忍,破罐子破摔:“我们为什么要跟你徒弟,你自己看看他那把不平事,你心里没点数吗?我们不跟着未来的魔道至尊难道要跟你?”

    只要足够不要命,怼起仙首来的感觉还是很爽的。

    可算是把胸口一股子郁气给出了干净。

    晋浮扬眉吐气,再接再厉:“你问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你徒弟。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要收我们来日魔尊为徒,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魔道?”

    “……”

    作为一朵合格的小白花,叶非折早早在听到魔道至尊四字时,就僵立在原地,手脚僵硬,不知所措。

    他茫然无措的神态对于四方宗掌门来说,无疑是在火上浇了把油,使掌门怒意更加高炽,甚至难得骂了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