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俱灭。

    只剩青铜巨门前最后一尊雕像。

    天策上将——李承风!

    高达三丈,通体金漆。

    双手按剑,目视前方。

    不同于王猛的狂躁,也不同于周瑜之的阴柔。

    这尊雕像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那样静静伫立。

    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压得在场众人肺腑生疼。

    呼吸皆滞。

    海公公拂尘上的手指微弹。

    “还撑得住?”

    老太监睨向喘息的秦明,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还能喘气。”

    秦明探怀摸出青瓷小瓶,倒出粒青光养魂丹。

    干嚼而下。

    药力炸开,苦涩直冲顶门。

    “那是硬茬子。”

    海公公抬指金甲雕像,语气沉凝。

    “峡谷那一阵,你赢在‘诡’。”

    “水寨那一阵,你赢在‘狠’。”

    “但这李承风……”

    海公公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号称天策,算尽苍生。”

    “此人用兵,正如阴阳互根,正奇相合。”

    “你那些旁门左道的小聪明,在他面前未必好使。”

    秦明闭上眼。

    《心若冰清》的心法急速运转,如冰水浇过滚烫的烙铁。

    损耗的神念在修补。

    撕裂的痛楚在消退。

    “晚辈省得。”

    半晌。

    秦明睁眼,那股骇人气戾敛入骨髓。

    眸底静如古潭。

    “这一局,不取巧。”

    “也不必取巧。”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向海公公一抱拳。

    “走了。”

    转身。

    一步踏入冲天光柱。

    海公公凝望那决绝背影,唇齿微动。

    “天策府……李氏门阀压箱底的老祖宗……”

    “杂家倒要看看,你这后生,能不能跨过这座山。”

    ……

    光影重组。

    脚下不再是虚空,而是厚重的青砖。

    秦明手掌按在粗糙的城垛上,触感冰凉、真实。

    古城。

    一座处于绝地的孤城。

    身后十万守军依城而立。

    个个披甲执锐,神情肃穆,显然是百战精锐。

    这是系统给出的初始配置,足以说明对手的含金量。

    如果不给这样的精兵,这仗没法打。

    秦明抬头。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黑云压城。

    不。

    那是军阵。

    二十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连绵十里,连阳光都被那冲天的煞气遮蔽。

    整个平原听不到一丝人喊马嘶。

    死一般的寂静。

    却比千万人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军阵正中。

    一辆三丈高的纯金战车上。

    一人身披紫金明光铠,没戴头盔,束发成冠。

    隔着数里之遥。

    那人的目光穿透空气,直接锁死了城楼上的秦明。

    李承风。

    “年轻人。”

    李承风开口声量不大,未运内力。

    却如在耳畔,清晰间带着长辈威严。

    “峡谷斩破军,借的是王猛的‘燥’。”

    “水寨焚儒将,攻的是周瑜之的‘柔’。”

    “手段够狠,心也够黑。”

    “算得上是一员将才。”

    李承风按在尚方斩马剑上的手微微下压。

    战车周围的亲卫齐刷刷向前一步。

    咚!

    整个大地仿佛跟着这一步跳了一下。

    城楼之上。

    “咳……”

    一名站在秦明身侧的守城校尉,脸色骤然煞白。

    像是被人迎胸锤了一记重锤。

    嘴角竟溢出一丝鲜血。

    紧接着。

    叮当。

    叮当。

    不少守兵手中的长矛拿捏不住,掉落在地。

    更有甚者,膝盖发软,竟直接跪了下来。

    没有打斗。

    甚至没有接敌。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十万大军的士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正在疯狂消融。

    “兵势……镇魂。”

    武英廊外,阿影猛地捂住心口。

    光是看着沙盘的投影,她都感觉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单纯的杀气。”

    “这是统帅的威压。”

    “除非有同级别的‘军魂’,或者真命天子的‘皇气’与之对冲。”

    “否则仗还没打,人先吓死一半!”

    霍经天看着画面,拳头攥紧。

    “秦明挡得住吗?”

    ……

    城楼上。

    秦明按在城垛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雪崩的山脚下。

    那是纯粹的生物本能恐惧。

    逃。

    脑子里每个细胞都在尖叫。

    “旁门左道,皆为下乘。”

    李承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审判般的淡漠。

    “本将今日就要让你看看。”

    “何为兵法正道。”

    “攻。”

    令旗未动。

    言出法随。

    二十万大军轰然而动,不是那种乱哄哄的冲锋。

    而是像一道不断推进的黑色铁壁,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压向城墙。

    每一步都在摧毁守军的心防。

    秦明眼神却在这一刻冷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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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雪崩更冷。

    比这压人的威势更硬。

    “好一个兵法正道。”

    秦明猛地拔出惊蛰,刀尖直指苍穹。

    神魂之力不再收敛,轰然爆发。

    既然拼不过“势”。

    那就拼“术”。

    那就拼“算力”。

    “全军听令!”

    内力激荡下,声音如利刃劈开沉凝气场。

    “不许看!”

    “不许听!”

    “只看令旗!”

    “变阵——六花防御阵!”

    轰!

    城上的十万守军,像是提线木偶被丝线牵动。

    原本呆板的一字长蛇防御,瞬间分裂。

    六个相对独立的万人方阵,如同盛开的莲花花瓣,彼此交错,互相咬合。

    “转!”

    令旗再挥。

    六个磨盘转动起来。

    恰在此时,李承风的第一波箭雨到了。

    密集的箭矢如下雨般覆盖城头。

    若是以前,必定死伤惨重。

    但此刻。

    这一轮齐射,竟有七成落在了方阵交错的空隙处。

    剩下的三成,被旋转的大盾像水泼石头一样弹开。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守军甚至没几个人受伤。

    窒息般的恐惧,因这奇迹般的防御,竟渐渐稳住!

    ……

    “咦?”

    李承风淡漠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六花阵?”

    “拆整为零,大阵套小阵。”

    “把死阵盘活,用来卸力。”

    他眼中闪过赞赏,随即战意更烈。

    “但这需要极其恐怖的微操算力。”

    “每一个花瓣的转动,每一次掩护的间隙。”

    “稍慢一瞬,就是自己把自己绊死。”

    “本将倒要看看,你的脑子,能跟得上本将的节奏多久。”

    “前锋营,散!”

    “投石机,不要覆盖,点杀左翼第三花瓣衔接处!”

    李承风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条条精准到极点的指令发出。

    城下的攻势骤变。

    不再是无脑覆盖。

    无数燃烧的巨石,带着呼啸声,精准砸向秦明大阵刚刚转出来的薄弱点。

    “转!”

    城头上。

    秦明眼球中布满了血丝。

    脑海中仿佛有一万个算盘在同时拨动。

    甚至还抽调了小安进阶带来的强大神魂算力,被他压榨到了极致。

    左翼方阵在他令旗落下的瞬间,极其惊险地往后缩了三丈。

    轰!

    巨石砸在空处,溅起满地碎石。

    “再转!”

    右翼方阵补位,长矛捅出,将来袭的爬城死士捅下去一串。

    双方就像是两个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棋手。

    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每一个失误都是粉身碎骨。

    快。

    越来越快。

    李承风的攻势如狂风暴雨。

    秦明的防守如随风摆柳。

    看似摇摇欲坠。

    却始终不倒。

    “这小子……”

    廊道外。

    雷千绝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六花阵’?”

    “这可是古法,早就失传几百年了!”

    “而且这操作……比我看当年最巅峰的指挥使大人还要精细!”

    “他是人还是机器?!”

    霍经天死死盯着那六个旋转的磨盘。

    “不……核心不在阵。”

    “在于‘预判’。”

    “你仔细看。”

    “他的令旗总比李承风的石头,快上半个呼吸。”

    “他算到了。”

    “他在……和天策上将下盲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