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画派不将材料拘泥于丹青和墨汁。他们也会用炭笔和松脂混的颜料画画,且提倡画纸随心随人,常常在野外找个地方搭了桌子就画。就如今天给人们画像的长河道人。

    雪无霁爱画,尤其喜爱长河画派,他的技法也有很多取自长河一派。

    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见到自己仰慕的前辈,他还感觉有点不真实,盯着玉牌看了许久。

    玉牌上就是长河二字,长河道人的术法也很好,两个字十分大气。前世雪无霁有许多次想拜见长河道人,但一是身份不允许,二是散仙行踪常难以捉摸。

    今天在人界开个学宫,明天可能就躲到山里住个十年八年了。

    雪无霁和陆宸燃住一间,槐略抱着缘本相回去自己的房间了。室内二人一站一坐,一时静谧。

    “宿哥哥很喜欢长河道人?”陆宸燃忽然道。

    看他一副万分在意的模样,雪无霁顿了下,一个词不知怎的窜上脑海:

    “吃醋”。

    “陆芯,长河前辈已经好几百岁了。”雪无霁有点想笑——而且还是个白胡子老头。

    “你在吃醋?”

    陆宸燃无辜道:“我没有。”

    雪无霁这回真的笑了出来,嘴角上扬。他觉得陆宸燃这样子很可爱。

    “好吧。”陆宸燃微俯下身,垂眼,长发散落到了雪无霁颊边。伸手,握住了雪无霁的手,遮住了那块玉牌。

    雪无霁抬头,他定定地注视着雪无霁的眼睛,勾起唇角,“我只是想让哥哥只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明亮的、喜爱的,这样的眼神让他只想独自占有。

    可这是不可能的,他也不会阻止雪宿喜欢别的画师。

    雪无霁眨眨眼。陆宸燃身上有很淡的香气,像是焚烧的花,颓靡而危险。

    一瞬间,周遭仿佛陷入了水底般的沉静之中。

    ——陆宸燃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淡。

    这是陆宸燃第一次在一个非极端的、而是恬淡温和的环境下吻他,虽然只是嘴角。

    而雪无霁如同被蛊惑一般,睫毛颤了颤,没有拒绝。

    千画学宫内。

    长河道人走到自己的术法,一路有学生笑着打招呼。

    “先生今天给不给画像啊?”

    “不画不画,我今天已经找到两个特别满意的人了。”长河道人摆摆手。

    回到书房,长河道人把画展开,越看越觉得满意。

    画面上,寥寥数笔便将两个青年的神态勾勒了出来。黑衣青年的眼睛微微看向身边的白衣青年,画中人虽无法开口,可那眼中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流转诉说。

    这对可真真相配!

    再看那白衣青年……

    长河道人自我夸赞了好一会儿,眼神移到了白衣青年面上,脑中却像是忽然闪过了什么。

    “嗯?”他皱起眉,心道这眉眼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长河道人作为画师,对人面的记忆是最深刻的,几乎不会出错。他从不怀疑自己的“错觉”,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开始仔细看这张脸。

    白天他画画时心无旁骛,但此刻定下心来,却越看越觉得眼熟。

    长河道人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先问名字的。

    他一顿。等等……

    他旁边的人叫他什么来着?

    雪什么……

    他姓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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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错存稿时间了我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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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千画其三

    千画学宫内长河道人的惊讶和猜测雪无霁还不知晓。

    此刻, 夜色逐渐涂满了天空,星河闪动。

    客栈内。

    雪无霁和陆宸燃的房间内已经熄了灯, 一片安静。

    在耳畔陆宸燃的呼吸声中,雪无霁也慢慢睡了过去。他梦到了自己幼年的时候。

    “沙沙……”

    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这是一个夏日。

    雪无霁浮在高空, 眼前逐渐清晰, 发觉自己在一间装饰古雅、摆满了字画的房间内。

    这像是一间书房,三面墙上都挂了字画,似乎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字画的具体内容不甚清楚,只能看出那山水明净,墨字则笔力遒劲,潇洒之极,每一笔中仿佛都有飘逸的酒意;剩下的一面墙则是书架,书卷堆叠如山,有不少都是散开的, 甚至还随意地掉到了地上。

    雪无霁认得这个房间, 这是他小时候和那位书画先生学画的书房。

    雪王爷耽溺于求仙问道,从不管幼年的雪宿。他也不设三妻六妾,只成日和那名女道厮混。

    因此小雪宿常年在书房里, 一待就是一整天,以至于喝了渡忧茶后, 雪无霁仍然模模糊糊记得这间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