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跳入川河的胜田江被冲出去了一大段路。

    他因为惊吓过度,四肢疲软,硬是呛了一肚子水,才靠着一身求生欲而艰难的爬上岸。

    惊魂未定的胜田江大口大口喘息,没多久就看见了后方艰难浮在水面,并不断试图往岸边移动,却一次次又卷走的青年。

    腹部中枪的松田阵平口罩已经被冲掉了,他眼前发黑——尽管打中他的那一枪在打穿钢板的时候被缓冲了一部分力道,没伤及重要器官,但仍旧没入腹部的子弹带来的剧烈疼痛还是让他求生的颇为困难。

    更别说,他先前还靠着手脚身体抵着钢板硬扛了数枪的冲击,被震的酸痛疲软的四肢都还没有恢复。

    以至于他再怎么咬牙,再怎么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努力的往岸边靠,都无济于事。

    甚至在失血状态下越发的往河底下沉。

    看着努力挣扎、不断浮出水面呼吸又被卷入水中的青年,被保护了一路、好运的死里逃生的胜田江犹豫再三,还是没敢再下水。

    他自己都游的艰难,更别说带一个人上来。

    “对、对不起!”

    胜田江知道自己肯定已经上了那个组织的黑名单,回想起刚刚的事,生怕那两个杀人如麻的恶魔会追过来的他什么都顾不上,就想着赶紧收拾收拾逃跑,最好是想个办法出国。

    他小声的嘟囔着道歉,然后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跑远了。

    剩下还在河里的青年被越冲越远。

    。

    痛。

    用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的伤,试图减缓失血速度,但加剧的痛感和呛水后火辣辣口鼻让松田有点分不清方向了,更何况,他身上吸饱了水的衣服还在不断的把他往下拽,让他越发的难以浮起。

    可恶。

    没有当场死在枪下,现在却要死在水里。

    ……这简直太倒霉了。

    还有留在工厂的那几个家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事、有没有抓住机会逃掉。

    以及hiragi……

    抱歉啦。

    本来以为能抓到个双黄蛋,把你这个连自己生前事都忘记的笨蛋变成幽灵的原因也查出来,但现在好像反而让你焦急难过了。

    说起来,我死了会不会也变成幽灵?

    会的话,到时候再去找柊、还有hagi与诸伏他们,向道歉好了。

    松田这么迷迷糊糊的胡思乱想着,整个人又淹没在了水中,喝了好几口的水,几乎快要没有力气了。

    但忽然间。

    ……痛觉消失了。

    连带着脑海里,也响起了一道焦急不已的熟悉嗓音,如同电流般把他惊醒。

    「找到了,松田!」

    「松田——!!!」

    「松田,往上游,往上!!」

    「给我振作一点啊!卷毛笨蛋!」

    「松田阵平!!!」

    幽灵最后的喊声带上了点哭腔,硬是把某个人快要涣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谁是卷毛笨蛋啊,你这个笨蛋幽灵。

    都说了,不要在别人脑子里随随便便的叫喊,哭也不行!

    我可是对声音很敏感的。

    卷发的青年勉强的睁开了一点眼皮,半晌后,他滑动自己的双腿,猛地从把头抬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喘

    息。

    「松田!」

    几乎是在离开废弃工厂的瞬间就把自己的灵体整个都浸入了川河中、一边感知着周围一边飞快来找人的幽灵,声音带上了喜极而泣的味道。

    卷发的青年勉强又微不可闻的努力应了一声。

    「往左边游,左边离岸边近!」

    幽灵急急忙忙的指路:

    「流水的方向正好是警车来的那条路的方向,所以那个黑衣服的男人是不会往这边来的,因此只要上了岸就不会有事……再坚持一下,松田!」

    「小景和萩原都好好的,他们打晕了一楼那个黑衣男人,在另一个人下楼前,我让他们马上撤退藏起来了。」

    「警察马上就到,他们很快就会带着警察来找你,松田,振作一点!」

    「往左边!再往左边!」

    幽灵的声音响个不停。

    松田眼前产生了重影,他听着自己脑海里声音的指令,努力的往左边靠。

    幽灵的声音很好听,声线非常的特别。

    如果这家伙还活着,当个歌手肯定会很出名。

    不止一次这么想着,狼狈的青年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倾听上,一时间倒是忽视了身体不堪负重发出的疲劳警告。

    「快到了!就快到了!」

    「就差一点了!」

    松田就这么在幽灵钓鱼一般的呼唤下,咬牙继续坚持着去摸那“一点点”。

    ……不管怎么样,至少要爬到岸上吧。

    总不能当着笨蛋幽灵的面放弃,然后淹死。

    这家伙把我的痛觉拿走了还能喋喋不休的说那么多话……他总不能让对方白白受这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