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字迹,屋内夫人不可能认不出来。

    只是。

    这位青年明明之前还不认识他们一家,现在却突然拿出了连他们都不知道的、属于鸣江生前的东西。

    景光给出的解释是:他有一位警校的朋友认识鸣江,在回去随口提到了这个案子后,那个朋友就把鸣江生前的某个论坛id给了他。

    上面提到了这些未送出的信,他便尝试着去找了找,最终找到了它们,然后想着这些信说不定能够让沙树小姐振作起来,于是便送到了这里。

    屋内夫人问那位朋友叫什么,景光拿发小的姓氏充了数。

    屋内夫人表示没听说过,景光扬起自然真诚的笑容,说他们只是网友。

    屋内夫人问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布置什么魔术机关,景光只是努力冷静的表示效

    果会更好。

    屋内夫人更加不解:为什么将信从天上哗啦啦的撒下来,会比直接将信交给沙树更好?

    诸伏景光顿了一下。

    因为计划的大头都涉及幽灵,很多地方都没办法用科学且合理的逻辑说出来。

    所以在谈到这里的时候,绞尽脑汁思考的诸伏景光在磕磕绊绊的回答时,都已经做好随时会被屋内夫人赶出去的准备了。

    所幸,天流斋老师再次接过了话头、帮忙解了围。

    她温和的、轻柔的说:

    “因为,沙树现在需要一点奇迹的魔法……她是个仍旧具有童心的孩子,就让她去拥抱童话吧。”

    屋内夫人似乎被触动到了什么,她嘴唇颤了颤,最终深深叹了口气,点头答应了配合——她帮忙将沙树带出去,然后将病房腾空出来,让景光去布置机关。

    屋内夫人配合的理由,五成是看在天流斋老师的面子上,三成是看在诸伏景光的警校生身份上,剩下的两成,则是一个母亲为了能够让女儿好起来,从而在可信任的范围孤掷一注的期盼。

    计划能进行的那么顺利,诸伏景光也意想不到。

    他松了一大口气,在感谢天流斋老师的同时,也隐约觉得对方的态度似乎有些友好的奇怪。

    这位天流斋老师,貌似过于配合他了。

    就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全部打算,并且觉得有尝试的必要,因此选择帮忙一样。

    ……怎么会呢?

    hiragi虽然有在紧张的嘀嘀咕咕彩排,但他的声音只有被附身的人能听得到,其他人不可能听得见才对。

    应该只是错觉吧?

    诸伏景光没来得及深思太多,毕竟他们的重头戏还是在沙树身上。

    为了那一瞬间的“奇迹”,他们要提前铺垫很多很多东西。

    所幸努力的结果是好的。

    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好。

    ……一场如同朝阳下的花瓣般轻柔又温暖盛大谎言,最终点亮了沙树的永夜。

    于是。

    隐隐约约好像发现了什么的屋内夫人,便完全不在乎之前病房内的所有“不合理”了。

    不可思议的旅者先生再一次功成名

    退。

    幽灵心满意足的回到诸伏景光身上,然后将病房让给那对母女。

    片刻后,在确定事情已经走向了新的轨道,情不自禁弯起眼眉的景光便悄悄带着幽灵离开了住院部,然后乘着电梯准备返回一楼、离开医院。

    ——看见他人的幸福与快乐,自己也会不由自主的被感染。

    景光和hiragi就是这样的人。

    hiragi高高兴兴的哼着小调。

    因为哼唱者本人的快乐,那首原本温和似摇篮曲的悠扬调子,都因此变得轻快了起来。

    景光安安静静的听着。

    虽然已经知道了幽灵平日最喜欢哼唱的这首小调来历,以至于他每次听见hiragi哼歌都有些心情沉重……但这个时候,还是努力坦然的去倾听吧。

    hiragi他不只是在痛苦的时候会哼这首小调。

    高兴的时候一样会。

    「说起来,小景。」幽灵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的喊道。

    “嗯?怎么了?”

    「我撒谎了喔。」

    “我也是。”

    「但是我不后悔。」

    “嗯,我也是。”

    「所以你现在可以批评我了,我做好准备了!」

    “为什么要批评你?”

    诸伏景光愣了愣,随后他笑了起来,语气温和道:

    “我们可是共犯啊。”

    「但是,是我拉着你一块去撒谎的。」

    “那我也是自愿的。”景光上挑的凤眼眉眼弯弯,“既然是自愿的,就意味着我觉得你做的没错,我们是一伙的喔。”

    而且。

    景光在心底念着:如果所有的谎言,都能像你一样充盈着温暖和希望……那谎言也不是什么坏东西吧。

    。

    我的身上,附着着一个最为洁白温暖的灵魂。

    诸伏景光走出医院的大门,然后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在心底这么悄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