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子的时候,秦昭回来了,站在舆图前,丰神俊秀。

    “你去哪里了?”周云棠将吃的都拿了出来,见他紧紧望着舆图也跟着提了几分心,“侯爷他们也不在军营里?”

    “嗯。”秦昭没说实话,回身帮她将吃的摆好,按住她一道坐下,端起白粥就喝了一大口。

    他心事重重,周云棠也不去问,两人照旧沉默不语。

    直到午时,依旧不见宣平侯的消息。

    李晖将今日的信件递到案头上,谨慎道:“京内尚可,只是鲁国公让你提防着些,功与罪仅一字只差。陛下的心思,您可掂量着些。”

    周云棠闻言转过身子来,“李大人说全些,我未曾明白。”

    李晖听得心口一颤,猜着殿下的心思更不敢开口了,帐内的烛火被漏进来的冷风吹得动了动。

    今日天气阴沉,帐内的烛火就没有熄灭过,这么一晃动,就显得光色黯淡了不少。

    尤其是秦昭听到这么一句话,双眸微垂,凝视桌案上的信件,唇角蕴出一抹冷峻的弧度,眸色深邃若古井,竟投不出意丝温度。

    李晖紧紧闭上嘴巴,太子虽说温润,可不说话的时候,身上无端会透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秦昭骨节分明的手在桌角上敲了敲,帐内一时无话,静得落针可闻,周云棠更是感觉到一股不秒,心口忽而揪了揪,“殿下,可是出事了?”

    “京内不平,四皇子会处置妥当,不必分忧。”秦昭将信看完后递给李晖,沉声道:“处置了。”

    就是快烧了的意思,李晖摸摸领命退下了。

    秦棠溪竟是一眼都没有看到,眉眼间微微拧出愁绪,缓步走到殿下面前:“殿下,可是有事瞒着我?”

    “瞒你作甚,等你父亲回朝,诸事顺畅,至于周云渺的事情,倒可好办,若是清白身就许了人家,若不是。让你父亲在营中择婿。孤瞧着凌云不错,必不会亏待她。”秦昭伸出长臂,轻轻地将人揽入怀里。

    修长的指尖拨弄着周云棠纤细的下颚,引得周云棠面色通红。

    “我问正经事呢。”

    呼吸喘喘,胸口微微起伏,秦昭深邃的眸子里漾出几风笑意,“收拾你不是正经事吗?你有空去管问京城的事,不如多想想你最近有多霸道。说你几句就甩脸色,与那凌云也是,不该保持着距离吗?阿武单纯,这位凌云将军可是什么都懂,再者他是你父亲的心腹,应该知晓你是女子,明知故犯,就是居心不良。”

    “君子之间,处事淡然,干净坦荡,为何要避嫌,是殿下自己心思不正。”周云棠受不住他,张口就咬住那只拨弄的指尖,恶狠狠地盯着。

    秦昭被咬得嘶了一声后,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臂:“你看,都看咬我了,放在以前,你肯定不会的。”

    以前肯定会哄着他。

    周云棠好看的眉头舒展开,心头也是舒坦,容色娇艳,眸若泉水般清澈,轻笑中带着不多见的妩媚。

    她轻轻抬起秦昭的下颚,细细碎碎的烛火落在他的眼睫上,镀上一层光色,熠熠生辉。

    唇角微微一动,贴近秦昭的嘴角。

    秦昭显然一愣,心里就像火烧一样,若非两军交战,他定将这口‘恶气’出了。

    抱着却不吃,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周云棠就像是一个狐狸般,媚而纯,脱下一声藏身的外袍露出本来面目后,便是致命的毒药。

    她比往日更加动人了,小脸就像染了胭脂红,憨态可掬,静美而又狡猾,狐狸眼中蕴藏着湿漉漉的水色,看着让人想去怜惜一番。

    秦昭觉得自己身上燥热难耐,看了眼他她微红的小脸后,起身就离开营帐,落荒而逃。

    周云棠笑意难掩,一阵阴霾飘过心头,秦昭方才确实有事瞒着她。

    是好是坏,得回京才能知晓。

    午时,秦昭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令她不要随意走动。

    周云棠性子安静,听话地没有出去走动,倚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间谁了过去。

    梦里梦到秦昭,那年夏日,碧水湖畔上凉风阵阵,秦昭躺在竹筏上,仰面望着天空,淡笑着开口:“阿棠,我以后拼了命也会护你周全。”

    少年热血,语气中带着骄傲。

    听在周云棠的耳中,确实狠狠地一巴掌。她猛地睁开眼睛,慌忙地爬起来,衣裳未穿向外跑去。

    掀开门帘的时候,有人拽住她的手。

    那双手炙热而有力,她回头去看,是秦昭。

    他回来了。

    秦昭穿着玄黑色的衣袍,棱角分明的脸颊在光色不明的空间中显得分外清冷,周云棠咽了咽咽喉:“你回来了。”

    “你要去哪里,鞋子都不穿。”秦昭不知她为何而起,还是打横将她抱起,轻轻地将她放在榻上,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你去做甚?”

    “我找你……”周云棠心口激荡,握主秦昭的袖口不肯放,激动道:“殿下,陛下是不是忌惮我、忌惮周府?”

    秦昭微微俯下身,凝着周云棠的眸子,轻笑着安慰她:“说的什么胡话,他为何忌惮你,说到底你就是一病恹恹的世子,于他并没有威胁。”

    “我是没有威胁,可一旦周家军再立战功,对陛下而言,就等同于掀开他的伤疤。”周云棠浑身发颤,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子,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袖口,想当然地将他当作自己的依靠。

    秦昭垂眸凝望袖口上颤抖的小手,出于本能般握在手中,笑意如春,眉眼俊秀,道:“你如今不是一人,还有宣平侯,你怕什么,我不会护着你,护着你的是宣平侯。宣化收回了,侯爷去打理城池,明日我就先回京,让宣平侯保护你。”

    “你不与我同行?”周云棠眼睫轻颤,心口不知怎地就安定下来,喃喃道:“也好,你先回去,京内的事情最重要,早些回去为好……”

    语焉不详的话听得秦昭暗自皱眉,可周云棠刚一抬头,他又舒展了神色,“可是舍不得我?”

    “嗯。”周云棠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圈住他,悄悄道:“你先回,我同父亲一道回去,记住,不准纳吴家的。”

    用的是不准,而不是不用,言语间听着霸道,可还是有些亲昵。

    秦昭无心与她计较这些小事,干脆地应了下来,用被子将她继续裹好,认真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同侯爷商量些事,晚些再回来。”

    周云棠照旧想跟上,秦昭却没有答应,自己匆匆离开。

    秦昭走后,周云棠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躺下没多久后又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身侧陷了下去,隔着昏暗的光色,瞧见了熟悉的人影。

    呢喃一声后,人影缠了上来,她睁开眼睛,烛光下男子温润如旧,剑眉星目,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

    她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由着他靠近,望着他染笑的眉梢。

    衣衫落地,榻上的人身子轻轻颤抖。

    沧海一粟,潮水的沉浮中感受到不一样的快高。

    灯影摇曳下,红颜如旧,浪潮掀翻又打了过来。

    周云棠最后彻底醒了,周身疲惫后,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听到营帐外宣平侯的声音:“赶紧修整,将库勒那厮先送回长安,秘密些,灵活些,凌云,你去送。”

    “侯爷,我还是留下吧,不如阿武去送?”凌云不肯离开。

    周云棠翻身起来,昨夜云雨巫山就像是一场梦,真实又迷惑,红潮滚动,竟被秦昭折腾来折腾去。

    侯爷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阿武心思太过简单,不如你,还是你去。”

    “侯爷,太子回京,云棠不会武功,我留下也好照应她。”

    “你照应她?你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我自己护着,滚远点。”宣平侯骂骂咧咧,忙了这么多时日竟然忘了提醒凌云。

    周云棠早就嫁过人了,凌云就是痴人做梦。

    这时,周云棠整理好衣袍走了出来,小脸红润,精神好了很多。

    宣平侯见她一出来就踢走了凌云,同她解释道:“太子先回京处理大事,我们过完年就回京城。”

    周云棠睨他一眼:“我自己回去。”

    宣平侯跳脚:“我是你父亲,你不信我?”

    周云棠:“除去太子,我不信任何人。”就连母亲也是一样,她偏袒云渺早就成了习惯。

    第79章 七十九 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