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还不是会入宫,高兴早了些。”周云棠躺下身子全身都舒展开来,然而不知怎地,心中还是舒畅很多,翻过身子看向元蘅辞,“世子夫人,我替你相中一好男儿,你可要看看?”

    “你看人的眼光不大好。”元蘅辞潜意识里拒绝,周云棠太过看重情义,保准想将她塞给秦暄。

    “你且信我,京中男儿多相貌堂堂,看来看去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看中的必然是性子稳妥,年轻有为,将来定然能封侯,给你挣个诰命夫人也是简单的事情。”周云棠伸出手拉了拉元蘅辞的袖口,眼含真挚,眉露温柔,“阿辞,我不会害你的。”

    元蘅辞睨她一眼,故作蛮狠地拍开她的手:“少和我套近乎,我要自己找,就算你把太子让我,我都不稀罕。”

    周云棠:“……”我说让你了吗?

    第87章 八十七 过度亲密。

    屋内暖和, 又是黄昏,瑰丽色的光投射进屋,徐徐落在周云棠的背后, 白皙的面容上就像菩萨般添了两分悲悯,但她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满满的调戏, “别想太子,你就做我夫人罢了,我勉勉强强地同你在一起就算了。你想想, 京城哪个男儿像我这般优秀,且我永不会纳妾。”

    “就你?”元蘅辞嗤笑,见左右无人, 便掀了她的底细:“我给你十个女人,你都不敢碰。”

    “你……”周云棠羞得满面通红, 索性躲进了被子里,反是元蘅辞将她拖了出来,“四皇子近日与你说了什么话?”

    被子里拖出来的少女粉面娇艳, 眉眼因一句话而染上愁绪, “煮茶,沏茶、上茶的路途中,一共被五人碰见过经手过。端茶送水历来都是大宫人做的,经手的必然都是中宫得有的人, 因此,那五人都是皇后的亲信。”

    “若是亲信就等同与皇后脱不得干系。”元蘅辞掩下笑意,搬了凳子坐近。

    “可不是呢,且事后皇后将这几人都查过一番,甚至预备明年春日将人放出宫去。皇后并无害人的心思,也是她的弊处。人若是死了或者失踪, 就算中宫不干净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但皇后将人留下不说,又将人扣住不准查,这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周云棠话中带了几分无奈,皇后的性子不犯大错,显然是菩萨保佑了,这次,不需贵妃动手,就能将自己的路堵死。

    元蘅辞听得莫名其妙,“皇后娘娘的性子是好,可也要掂量着情形,都火烧眉毛了,还护着那个人呢?”

    早前就听说皇后娘娘心善,但并无什么厉害的手段,任由贵妃在宫中独大,若非太子殿下有几分能力,只怕后位就要让人了。

    不想,这次竟让她碰到了。

    “多半是想着吴家的军防呢。”周云棠冷漠,跟着秦昭多年已然看清皇后的性子,太子缺的就是武将支撑,她做梦都想替太子找一得力的岳家。

    “周家……”元蘅辞欲言又止,确实,周家没有实权。

    话语截然而止,两人都没有深谈的想法,周云棠躺在榻上继续去想东宫内的事情,而元蘅辞披衣往外走了。

    到了晚间后,元蘅辞这才回来,周云棠用过晚膳早她一步躺下了。

    “我今晚就住这里了。”

    周云棠闻言也没有拒绝,两人都是女孩子,不要避嫌的。

    简单洗漱后,两人就并肩躺着,时辰尚早,元蘅辞凝望着屋顶,唇角抿了又抿,“方才我见到凌将军。”

    “凌云吗?我前几日让他稍安勿躁,最多等到明年春日,等周家军凯旋就必会出头了。”周云棠合上眼眸。

    屋内就榻前点了一盏灯,可以照亮锦帐内的光景,元蘅辞余光落在她姣姣侧颜上,“阿棠,倘若你恢复女儿身,会嫁给谁?”

    “不嫁,没有必要非要嫁人,大不了带发修行,也好过同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

    “你就不想着殿下?”

    “想他做甚,我不欠他的。”周云棠自顾自说着,周家与东宫虽成一势,但云渺一死后,也令她渐渐看清权。

    她不矫情,也不任性,眼下,就想守着宣平侯府。

    “阿辞,明日春日我们就和离吧,凭借着你父亲的威望,再得佳婿也是不难。”

    元蘅辞不知所措,“和离后,你做甚?”

    “出家去。”

    元蘅辞:“……”

    ****

    第二天清晨狂风吹得呼呼作响,院内所剩无几的枯叶也被吹得漫天飞舞,枯藤也被吹下了院墙,冬日里愈发凄清。

    秦暄今日照旧登门,与以往不同的是换了一声崭新的衣袍,袖口绣着象征坚韧不拔的青竹,迈进府门的时候吸引了不少婢女的眼光。

    但她们并没有多想,照旧各自去干活,唯有元蘅辞见到如此俊秀的四皇子后心口猛地跳动起来,并非是心动,而是害怕。

    周云棠随后而来,同秦暄见礼。

    秦暄淡笑,将手中的证词递给她:“这是昨日的供词。”

    三人一道入屋说话,门口由周亥看管,期间无人敢靠近。

    屋里的秦暄很规矩,目光并没有紧贴在周云棠身上,而是安分地落在陈设上。

    元蘅辞心中不定,几度看向秦暄,但周云棠的目光始终落在证词上。

    证词是纤细说明了上茶的经过,甚至连路上碰到的内侍婢女都有所提及,宫廷森严,宫人们做事都有几分谨慎,尤其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都将那日发生的事情牢牢记住。

    那日,太子妃入殿后,皇后让奉茶。

    茶盏是白瓷,通体似玉,宫人欢湘取过干净的茶盏后就去沏茶。茶盏早先洗净擦干后放着备用的,取来用后极为方便。

    沸腾的热水也是煮好的,有宫人日夜守着,茶饼放入水中,接着就倒入茶盏中,趁热端去正殿。

    欢湘沏茶颇有经验,几乎没有出过错,一路上碰到几名洒扫的宫人,只是远远地说话,并未触碰到茶盏。

    进入正殿后,她亲自将茶奉至太子妃跟前。

    她便退了出去。

    秦暄先道:“茶盏是何人所洗,可曾问过话?”

    “茶盏是一小宫人洗净的,也是她擦干,我问过她,就是一做洒扫的,并无其他。”秦暄接过话来,目光这才缓慢地落在周云棠身上,隐秘而缓慢。

    “时间久了,也不知症结出现在哪里,烦请殿下将她们家世以及事发前接触过哪些人都去查一查。”周云棠将证词递给她,眉眼凌冽,“我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有的时候最简单的人与地方才是让人最容易忽视的。”

    证词递过去的时候,秦暄微微一愣,视线凝结在那双玉手上。

    骨节分明的玉手过于白皙,指尖纤细,根根如嫩藕,指甲粉妍如桃花。

    秦暄伸手接过来,中指不经意间划过周云棠的手背,他微微一愣,心口猛地跳动。

    周云棠并无其他心思,俯身坐在秦暄对面,笑意微露。

    秦暄唇角轻轻扯动,“你心思细腻,还有哪里,你可提醒我。”

    “在深渊里待得久了总得会看看它长什么样子,下次再遇到的时候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周云棠淡漠道。

    幼时陪秦昭读书的时候,曾误饮了他的茶,但她素来小口抿茶水,就抿了一小口。

    回去后就腹痛不止,若非太医来得快,她也会丧命。

    那次皇后雷霆大怒,就连皇帝都极为重视,不出三日就捉到凶手,是一宫妃所为。

    与这次对比,就可见皇后的心思。

    秦暄道:“宫里的事情不少,只是此次是……”

    他欲言又止,气氛就有些微妙。

    周云棠慨然道:“我知晓,劳烦殿下了。”

    这时,元蘅辞起身,送客之意很明显了。

    秦暄不勉强,“我先去刑部,世子宽心。”

    周云棠起身跟随,将人送出府门。

    府门前寒风凛冽,站了片刻就感觉风往骨髓里钻去,周云棠冷得彻骨,转身就要回府。

    “世子、世子……”

    马蹄声夹杂着呼唤声,片刻后,李晖到了府门前。

    “世子留步。”李晖翻身下马的时候又喊了一句。

    周云棠站在原处不动脚步,李晖几步跑近,“世子,太子约您明日在明来酒肆见一面。”

    “还有呢?”周云棠言辞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李晖心惊肉跳,唯恐办砸了差事,“殿下说您务必到,太子妃的事情会给您合理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