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停下,轻描淡写:“起身,进殿吧。”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但仿佛天生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户部侍郎起身,正欲诚惶诚恐地进殿,忽地发现孙玉灵楞在原地,连忙小声:“快起来。”

    孙玉灵恍然,连忙起身,跟在户部侍郎身后。

    “你在想什么?”

    “学生早年对陛下之英伟有所听闻,第一次见到真容,因此恍了神。”

    户部侍郎叹了口气:“陛下非凡人,第一次见到他,震惊在所难免。你得注意。”

    “学生记住了。”

    忽地,一道身影端着小托盘匆忙而入。旁边的宫人在两位大臣身前做了个手势,请他们稍停。

    孙玉灵好奇且疑惑地打量。发现端着托盘的是个公公,托盘上面好像放着小牌子。

    远处屏风后,仙风道骨的圣人随手一翻,那块牌子便翻了个面,紧接着便响起公公的声音“奴才这就去传”。

    “大人,这是做什么?”

    户部侍郎也一脸疑惑,心里有了猜测但不敢说,老脸涨红暗暗道:“闭嘴,别问。”

    孙玉灵从户部侍郎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青涩的脸也微红。

    这仙风道骨的圣人,怎么也会在白日翻牌子?他倒也读了很多书,从古至今的皇帝,谁人会白天处理政务时翻牌子呢?

    可那圣人浑身上下散发的神仙气却不是假的。孙玉灵便愈发想不明白了,陛下不该是个白日宣淫的人呀。

    好听的嗓音温柔却威严,微微沙哑:“你们先来汇报吧。”

    户部侍郎一个激灵:“是!”

    他带着孙玉灵走进了,跪下细细诉说户部拟定的一系列政策,紧接着,便要提出许多新的建议。

    圣人出声:“等等。”

    两人流汗。难道是说错了?

    “等他来,让他一同听着吧。”

    陛下指的是谁?

    户部侍郎和孙玉灵几乎同时想到了刚才翻的牌子。

    这,这不仅白日宣淫,还要让那妖妃陪着摄政!

    天下人不都说陛下早早便掌控了天下,是高深莫测、运筹帷幄的圣主吗?

    孙玉灵的疑惑愈发盛了,不由得偷偷抬头。

    “陛下,我来了。”一个英气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孙玉灵赶紧低头,瞳孔却紧缩。

    竟然是个男宠!

    这,这简直太过古怪了!

    “你坐这儿,听他们讲建议吧,朕今天已经处理了三个时辰政务,有些乏了,怕神情涣散,想不清楚。”

    “好。”

    屏风后,那道男子身影亲昵地坐在陛下身侧,并未身体接触,但两人时不时对视,动作、语言分明有着超乎常人的默契。

    “停。”

    汇报被打断,户部侍郎屏住呼吸。

    屏风后的男宠声音清亮,帮他指出了前文的一二三点不足。更让户部侍郎惊讶的是,他说的都很有道理。

    陛下也点头:“他说的对,你们回去再按这个拟一份新的来。”

    “是。”

    男宠自然而然地靠上垫子:“继续吧。”

    直到走出升云殿,户部侍郎和孙玉灵的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翻牌子侍寝,还有这种作用?

    -

    大一统的三个月后,一切都在疲惫而平稳中流逝。

    钟阑“翻牌子”的次数越来越多,倒也找到了自己的平衡。

    初冬,初雪飘扬在半空。这日,钟阑让人将不紧急的事务都往后推,故意早些回到后宫。

    闻姚正站在后院里,仰头凝视着上空,似乎在数从天而降的雪花数量。

    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雪地里。钟阑的眉眼弯了下来,正想出声叫他。

    “陛下,不好了!”

    两人同时回头,发现来传信的是吴庸。他气喘吁吁,跑得上起步接下去。

    “云诚公主来信,说是商队被歹人劫持。她原本以为是一般匪徒,正欲报官,然而却发现那股匪徒的首领有些奇怪。”

    钟阑登基后也十分感激云诚,于是云诚的商队也成了有皇家背景的正经皇商,行走江湖更有底气。各路匪徒要打劫她的商队,都要自己先掂量掂量。

    敢对她的商队下手,这股匪徒必然不一般。

    “怎么说?”

    吴庸喘着气:“她为此特意上京,就在宫外。”

    两人相视,钟阑转头:“请她到升云殿。”

    云诚进来时表情凝重。

    当年她救下闻姚,直到钟阑登基前夕,闻姚都是在她的宅子里养伤的。关于闻姚与钟阑如此默契的各种缘由,她也略微听说了一二,虽然不完全清楚,但倒也知道那些灰袍人的事情。

    钟阑关切地问:“商队损失如何?”

    云诚摇头:“损失并不重大,只是发现了一件事情。”

    “什么?”

    “你还记得,以前周奕身边那个高大的打手吗?”

    那个棺材脸!

    若不是他,钟阑的卧底计划也不会暴露。然而周奕那晚来他面前自裁后,那个棺材脸便不见了踪影。

    “他落草为寇了?”闻姚皱眉,“打劫商队的,是他的人?”

    云诚凝重地点头。

    钟阑:“若他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倒也在情理之中。”

    云诚摇头:“不止如此。我在追剿匪寇时,发现他有用这种东西。打斗中,他将这东西落下了。”

    她掌心安然躺着一副做工精良的眼镜!

    闻姚不认识这东西,但直觉告诉他钟阑认识,于是皱眉转头:“这是?”

    “这不属于这里。”钟阑干巴巴地说,“这做工,必定是成熟的工业生产出来的。”

    云诚点头。她虽然也不认得,但在做生意时见过各种商品,自然能看出这东西不同寻常。

    钟阑喃喃自语:“不应该呀。之前他们说,穿书者一共有三十人,这三十人的名字和人头都到齐了,怎么会多出一个?”

    可若那棺材脸与李微松一样,都是奔着杀死他而来的,那之前他做的一切却也说得通了,他为何会有如此强悍、超乎普通npc的身手也有了理由。

    可,这三十个人,为何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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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入梦

    深宫某处。

    李运柏万分无聊地甩着一根杨柳枝,闲散自得地坐在屋外。忽地,一声急促的叫痛声在屋内响起,紧接着是连连求饶。

    门咔吱一声开了。

    李运柏立刻站了起来,叉腰:“你怎么停下了呀?”

    “小祖宗,算我求你了。”屋内的男子一脸无奈,“我都招,你问我什么我都招出来,求你别再让我每天蒙着眼睛用手剥莲子了。”

    他的指尖一片血肉模糊,新的伤疤和旧的伤疤层叠交错,看上去可怜兮兮。

    李运柏啧了声,嘟囔了句:“这不陛下没想起来问你嘛。”

    男子:“……”

    他之前作为灰袍人被钟阑逮住,丢给李运柏审,结果被钟阑和闻姚就这样遗忘在了深宫。之前他在罗国的皇宫,后来钟阑迁都时终于想起了他,把他一起带到辛国。忍无可忍的他本以为终于有了坦白从宽的机会,谁能想到迁都后钟阑忙成了那个模样,根本没心思理他。

    他想坦白很久了,可连个机会都没有。

    李运柏撇了下嘴,转身从屋里拿出了一个小罐子。他到屋内,替男子解开黑布,然后眼神往旁边的椅子上瞥了一瞥:“坐着,给你涂。”

    男子的眼睛刚接触光线,微微一怔,然后就看到李运柏的脸。他的表情微微羞赧,清了清嗓子便坐到了椅子上。

    这药膏用来治疗伤痕是极好的。给他用,纯粹是为了让他的手能好得更快些,这样才能继续剥,继续痛。

    这本来是用来折磨人的,但他却日日都期盼涂药的时候。

    李运柏低着头,用冰冰凉的小勺子挖出一小块药膏,仔仔细细地涂在他的指尖上。药膏刚接触皮肤的时候,伤口吃痛,手骤然一缩,然而男子很快便调整好自己,小心打量这李运柏的表情。

    李运柏做事向来是不紧不慢、温温柔柔的。涂药的时候,他的全部注意都在那双手上,垂着睫毛,呼吸均匀且凝重,脸颊随着呼吸微鼓,白白的,嫩嫩的。

    “那个,你要不去问问钟阑?我有事情想要坦诚。”

    李运柏的动作骤停,皱眉抬头:“赵申利,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得叫‘陛下’,不然我可不帮你去说。”

    赵申利被他一瞪,连忙改口:“好好,那你什么时候帮我去和陛下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