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戕云台?”白栈倒吸了一口气,那是即便仙界仙法最强的人也很难扛过的刑罚。只是,拿来对付一条小小的鱼妖?

    “有必要么?”白栈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天帝没有答话,抬手将一道金光落在白栈额前。

    “跟它去寻她,到时,你就知道有无必要了。”

    白栈只得领旨,心中却仍是不屑。他从未见过传说中山海众神里的白泽大神才拥有的福缘之力,只听说过厉害,但事实是否确实如此,白栈心道那还是有待考察的。

    扔下卦神为他备好,伪装成西方佛家信徒的袈裟和金钵,也不顾卦神叮嘱的不要暴露身份,跟着额前的金光便下了界。

    额间金光隐隐发烫,直到行至一条小溪旁,金光消失无踪,他看到清澈的山泉里一尾粼粼泛着红光的鱼,知道是找着了。

    保持原形在溪水里的暮移游得欢快,全然没有意识到旁边有人对她起了杀心。

    白栈抬手便施起术法,能速战速决的,他不喜欢拖延时间。

    一道白光从白栈手间掠出,带着澎湃杀意直直朝暮移射去。

    暮移却似毫无知觉,白光还未激到她的鱼身之上,就被一层陡然浮起的绯光荡开,反而朝白栈袭来。

    白栈并没有下狠手,但他的术法实在不俗,于是被反弹回来的自己的术法弄得狼狈不堪,随后为了避开那道白光,慌不择道地掉到了溪水之中。

    暮移见人落水,还以为是意外,赶忙一尾巴将白栈扫上岸。

    白栈自知狼狈,慌忙跑开。

    却不知暮移从未见过如此清俊的少年,早将他的相貌牢牢记在心中。

    尔后白栈乖乖拿了袈裟和金钵,又幻了个光头,自觉要沉稳,与先前在暮移跟前的那个少年模样拉开差距。

    他走到溪水边,再次寻到暮移。

    也不知怎么的,他说了两句关于龙门的提议,这鱼妖竟然很快就答应了。

    她告诉他,她叫暮移。

    原本白栈想要自己许愿来耗尽暮移的福缘之力,却不知怎么的,福缘之力对他根本不起作用,自然也谈不上耗了。

    日子一天天过,白栈也一天天骗着。

    为了显得更真实一些,白栈甚至在离浔江不远之处,圈了块地,施术建了间小破庙,取名迦福。

    “龙门下沉,如果是低处跃过,成功化龙后品级也不会太高,所以,你得跃在它出现那一刻...尽力即可。”

    白栈还在一派稳重温和,絮絮叨叨说着卦神编出来的瞎话时,暮移突然开口。

    “我喜欢你!”

    白栈吓得一个趔趄,掌上捧着的金钵也随着跌落。

    暮移动作迅速地接起金钵,她大大方方地看着白栈,目光不偏不倚,清澈的眸子里似有星光跃动。

    白栈的喉头骨碌吞咽,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偏移目光,装没听见。

    “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暮移跟着白栈转动的方向,移动身体,她认真盯着白栈,想要一个回答。

    白栈心中慌乱,眼神躲闪地摇头,想要打消暮移的念头。

    “你不喜欢我?”暮移不敢置信,语气里带出了几分哭腔。

    听到这声音,白栈慌忙抬头,看向暮移,见她眸中蓄起了泪,心头却是一痛,下意识安慰道:“不是。”

    暮移闻言,惊喜不已,她眸中的泪滴迅速消散,双颊扬起红晕,眼中尽是兴奋与欣喜。

    “啾”地一下,暮移亲在了白栈的唇上,随后迅速跑开,边跑边笑开了道:“金鲤姐姐说了,喜欢的人,就要这么做。”

    白栈呆滞,好一阵后,才回过神来。他缓缓地举起手,指尖触到被暮移亲过的唇角,心里有块地方倏忽塌陷了。

    接下来的日子,白栈每日和暮移在凡间市井游玩,偶尔暮移用福缘之力助人,偶尔白栈对一些奸淫掳掠之徒惩戒。

    直到卦神前来询问进度,白栈这才意识到,自己最初下界的任务,是要将预言里会祸乱人间,陷落仙界的暮移置于死地。

    望着眼前一派天真无邪的暮移,白栈心头存疑,这样的一个小姑娘,真的会如预言中一般,成为人间和仙界的大祸么?

    他动摇了,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早在下界不到半个月,他便动摇了。

    教她识字,习仙法。

    暮移聪明,学一切都很快,白栈看着她进展飞速,有时也如当年他的师傅教他习文习武时一般感慨:“好弟子难寻呐。”

    而对她的感情,白栈不得不承认,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更早地喜欢上这条鱼了。

    只是一边是仙界、人间的未来,一边是暮移,白栈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还有千年之久,或许,只要将她藏起来?总归有法子解了千年后的祸事?

    白栈苦思冥想了数日,终于下了决心。

    暮移之所以会被卦神卜算为祸害天下的妖孽,很大原因是因为她身上的福缘之力。如果耗尽她的福缘之力,再将她藏起,是否便可化了那预言里的无妄之灾。

    白栈反复思索后,定下心来。

    仙界和人间他会护好,暮移他也要!

    日子很快到了半年之后,白栈向她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暮移便对化龙一事更上心。在她看来,化龙升仙后,他们便可以永生永世待在一起。

    白栈也做好了准备,他借口除妖找老君要了颗可以分离魂魄的丹药吞下,并寻了块地用术法封闭起来。预备等骗过戕云台后,留下带有一魄的壳子让仙界的人带回,他剩下的三魂六魄留在人间和暮移一同,去到那块他用术法封禁起来的地方生活下去。

    直到约定之日。

    浔江边,白栈右手压在她的肩上,嘱咐道:“这龙门,你不用跃得太高,尽力......”

    “我知道,尽力即可嘛。”暮移笑意盈盈地附和道:“不说了,我得抓紧时间了。”

    白栈松开手,放她离去。

    戕云台上会降下三重雷劫,三重之后,戕云台上的仙人一般都会脱力,散去魂魄。方才他右手按在暮移肩上之时,已经将假死和转移的两道符咒打入她体内。

    旁人道他斗法精妙,却不知他咒术也是修得很好。

    戕云台上的三重雷劫他扛得住,三重雷劫之后,暮移假死的咒术便会起效。届时,便可骗过众仙人。

    白栈自觉布置精妙,信心满满地等待戕云台的到来。

    不多时,灰云织就的戕云台,自九重天缓缓下沉,暮移兴奋地准备迎头而上。

    白栈却手脚冰凉。

    那根本不是三重雷劫的戕云台,灰云之中,蕴着十二道天雷。

    十二道紫电之下,根本没有任何仙人能够生还。

    第40章 解封的记忆

    白栈迅速飞身上前,想要将暮移拉回,但戕云台的天雷已将他隔绝在外,根本无法近身。

    戕云台下的浔江之中化作原形的暮移,用尾鳍支撑着身体半浮在水面上,瞧见了他,还笑意盈盈地挥起鱼鳍致意。

    白栈的眼神几乎要失焦,对着暮移大喊:“回来!”

    吼出的声波消失于无形,暮移只看得见他唇形张动,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还以为他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暮移也回话道:“等着我。”

    白栈心底透凉,他在暮移身上施的术法,只能承受三重雷劫。三重之后,假死咒术生效,转移雷劫的咒术便会失效。

    还剩九重雷劫,那是自盘古开天来,他也从未听闻有哪个仙人能支撑过去的。

    为什么说好的三重会变成十二重,明明只是为了对付一条小小的鱼妖罢了。

    白栈却根本无暇思考其中的异动,他指尖不住颤抖,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发丝。

    脑子里疯狂转动着他习得的所有术法,还有没有,还有没有能解除眼前屏障,化去雷劫的。

    他怨自己的盲目自信,带走她便是了,为什么要来这样一出,为什么要将她置于这样的境地。

    没等他搜□□净自己所习术法,雷劫已然响起。

    沉闷的雷声挟裹着刺眼的紫电,自戕云台上下落。

    一道、两道、三道......浔江周边的生灵早被这危机吓得逃遁干净,只有暮移雀跃不已,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赤色鳞片泽泽发亮,通体焰色更盛。

    她循着紫电迎头而上。

    白栈承受了三重雷劫,嘴角鲜血滴落至地,浸入黄土染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