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琴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白鹤拱手离去,武德却坐在案前看着长琴。

    长琴挽起袖子,从屋子一角拿出鸡毛掸子,掸着四处的尘埃,手虽没闲着,嘴倒还可以说上一两句。

    “今日你是去见白鹤了?”

    武德回道:“只是恰巧在南天门碰上而已,天君召见我,还未来得及和你说。”

    “什么事?”

    “天帝说,若我总是帮你,历劫便不再是历劫了,让我收敛收敛。”

    “其实你也并未帮什么大忙。”

    “是,所以天君并未责罚我,只是警告我此后不许再帮你。”

    长琴笑:“那天君派你来作甚?”

    武德笑得欠抽:“自然督促凤君殿下,历劫顺便将这世的君默琅度化。”

    “甚好。”

    收拾妥当长琴便准备关门送客了,武德临走问了长琴一句:“若君默琅为龙瑶,你当如何?”

    “龙瑶已死。君默琅如你所言,我会亲手杀了她,二人之间,无法比较。”

    武德忽而觉得无言以对,而又有些悲伤,不知为何。

    青容打了水来给长琴洗漱,自长琴知道了青容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之后便没了愧疚之心。世上有人千千万,生在这世间总不会去争夺那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与其艳羡旁人,倒不如自得其乐。

    青容便是这样的人吧。

    水温正好,长琴拿了温湿的毛巾擦去方才沾染的脸灰尘,顺带将从君默琅那里沾染来的气息丝毫不留的擦去。

    刚才回的武德那句话只是不经思索说了出来,他能够察觉的到,君默琅或许与龙瑶有什么关系,或许是她身体中潜藏了龙瑶一缕香魂,或许在一千年前他还未找到她时她便带着怨恨转世,可无论如何,龙瑶死了,这是无法改变且不能重来的现实。即便君默琅与龙瑶有渊源,她也仅仅是君默琅,而已。

    第一次武德星君为她和君默琅织幻时,用了他雪白羽毛上的一根翎羽化作媒介,再入梦便不用找武德来织幻。

    长琴解下腰带玉扣,散开墨黑的青丝,靠在床边拿来一本白鹤送来的折本子。

    血灵山常年与世隔绝,大事不多,小事一堆,今天百灵鸟被眼红的老鸪下了哑药,三天不能说话了,明日喜鹊大娘下了几颗鸟蛋,不知何时鸠借巢生卵,做了别人的好事。

    长琴一一看过,权当笑话解闷,夜深了,仍不肯入睡。

    可是终究抵不过睡意,垂头安睡了过去。

    长琴与君默琅梦境相连,闭上眼睛,身前便是一片浓重的白雾,拨开白雾,看见的场景是今日在高李的那间屋子。

    他站在门口像院中望去,君默琅正坐在窗边怔怔的望着窗外,看到长琴推门而入,像一只活泼的鸟儿,朝着他欢快的扑了过去。

    她有些委屈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长琴低头看到她光着脚丫踩在雪里,柔声道:“怎么不穿鞋子?”

    君默琅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嘿嘿一笑。

    长琴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惊得君默琅惊呼一声,本能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第13章 以君一诺

    他进了屋将她放在床榻上,而后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坐到床边,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一点点擦拭着脚上的污泥。

    有些痒,君默琅咯咯的笑了起来,欲将自己的脚拿回来,可长琴捉的紧,没有给她丝毫反击的机会。

    擦干净之后长琴这才松了手,可君默琅早已被他痒的笑出了眼泪,小脸红扑扑的,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

    长琴道:“公主这些天气色好了许多。”

    君默琅点点头跪走到长琴身边,倚靠在他身上问道:“你是白天的洛渊吗?”

    话似开玩笑,半真半假。

    “殿下觉得臣是,臣便是。”

    君默琅靠在他身上抱着膝盖,想了一阵子才开了口:“我觉得是。”

    “为何?”

    “梦里梦外你都是一个臣一个臣的自称着,一声殿下一声殿下的叫着,不肯亲昵半分。”

    长琴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样,平时里有身份束缚着不能逾越半分,可此时是在梦境中,无须忌惮什么,便是怎么顺着君默琅怎么来就行了。

    他低笑,伸手将君默琅揽进怀里,低低在她耳边唤了一字。

    琅。

    便是一池春水也不过如此,都抵不过他这一字唤的深情,低哑缠绵,气息温润。

    长琴很是满意。

    君默琅耳根被那热气喷的通红,她歪头认真的说:“这样便不像了。”

    长琴靠在她肩膀,低低的嗯了一声,而后轻道:“我与他不是一人,他不是琅的,我是。”

    对于情话,长琴简直信手拈来。想当年他和龙瑶谈恋爱的时候都从来没说过这么肉麻的字眼,倒越是老了越是不实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