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裴白舟还没因此醒来,想必是还缺了一点什么。

    季糖记得裴白舟的母亲是死于冥婚,他自身死后也一直被囚禁于冥婚场景当中,一次次令他回想起有关冥婚的痛苦。

    与其说是冥婚,还如说是封建元素。

    裴白舟那个时代的人最痛恨封建了。

    然而季糖身处的这个时代,封建早已破除。

    但让裴白舟相信封建早已被破除,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要做点实际的事——

    季糖蜷缩在被窝里,细细思索起来。

    没过多久,他想出一个办法,脸颊也随之泛红。

    他悄悄挪到裴白舟身边,抬起半边头,靠在对方的耳朵尖,细声道:

    “裴先生,我听说您最讨厌冥婚这类封建的东西了。不过您现在所在的这个时代,封建早已被破除……您可能不会太相信,但我可以让您确确切切感受到这一切……”

    剩下的几句话,季糖涨红脸,咬紧牙关,支吾道:“我可以为您举办一场——完全与冥婚相反、公正、浪漫、自由的婚礼。”

    再也无任何令人痛苦的束缚。

    这个想法,季糖在庙堂里第一次遇见裴白舟时就产生了。但那时他只是在内心计划,并没有真正告诉裴白舟。

    因为结婚,是一些很敏感的事。

    少年话音刚落。

    裴白舟又多出了一点动静。他那根手指紧紧攥住床单,连小爱心都没来得及画,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他只觉得自己内心像藏了一颗气球,在季糖提出“婚礼”时,猛地炸开了。

    季糖抬起眼,悄悄地瞥裴白舟一眼,然后猛地愣住,惊叫道:“裴、裴先生,您的脸……怎么那么红?”

    裴白舟:“……”

    他极力地抖动睫毛,似乎想用这个小动作来吸引季糖注意力。让季糖将他的害羞忽略。

    他可是厉鬼,才不会害羞。

    季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厉鬼脸红。

    和他的易害羞体质有的一比。

    季糖正想拿湿毛巾给裴白舟降温。可他突然想到什么,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哎呀,裴先生,您别误会。我只是……想给您举办婚礼,至于您的新娘,我也没有选好。如果您有适合的人,醒来后可以和我说。”

    他和裴先生在冥婚中结的一次婚。应该不算结婚。

    要不然裴先生就是二婚人士了。

    裴白舟:“…………”

    季糖:“您睡着的时候,我也会帮您找找有没有适合的人。”

    裴白舟:“……”

    裴白舟脸上的红晕消退不少。他紧紧攥住床单,睫毛颤动,内心尽是一阵阵痛苦的挣扎,像翻滚的海浪般,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心房。

    他也是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

    他要醒来。

    不管少年会不会因此离开他,他都要告诉少年真相。

    不用找。别去找。

    他有适合的人。

    自从少年敢独身一人接近他身边时,他内心或许就有一点点这个想法。

    也可能是因为冥婚定下的契约,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一些情絮。

    不过季糖并没有察觉到裴白舟内心的挣扎。他躺回床,瞅着天花板,柔声对青年道:“裴先生,晚安。”

    季糖慢慢地睡着了。

    但裴白舟没能睡着。

    他要努力地醒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除了黑暗外,还有一些模糊的轮廓。

    他慢慢地看清眼前的轮廓。

    是少年。

    季糖因为裴白舟不会动,所以也没有过多拘束。睡衣没有扣上扣子,被子也没有盖好,面部正对着裴白舟。

    他的睡相很乖,纤长浓黑的睫毛垂下,黑发披散在白皙的额头,再往下,就是没有被衣服遮挡的……

    裴白舟:“……”

    裴白舟脸颊一红,努力地想要挪开视线。

    他的手指紧紧揪住床单,指尖描绘出“我没有看见”五个字。

    他还是先努力醒来吧。

    裴白舟不管他醒来后,季糖会不会再照顾自己。但他知道,自己醒了,季糖会为他举办一场婚礼。

    他那个时代的婚礼很繁杂,要凤冠霞帔、三叩九拜、哭哭啼啼……

    更不用说被无数人批判过的冥婚文化。

    少年为他举办的婚礼,或许是他真正想要的那种文化。婚礼充满着温暖、公平,代表着那个时代人们求而不得的自由。

    裴白舟唇角微微扬起,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一定得醒来。

    ——

    季糖一觉睡到天明。

    他睡醒之时,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摸身边。

    他本以为会摸到一个冷冰冰的躯体,没想到摸了个空,只摸到软绵绵的床单。他一下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身边的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