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到一楼,她都走过去了,又折返回来——

    “刘姐。”

    “咦?冉医生下班啦?”

    “嗯,下班了。”

    冉宁把手机调到支付页面“那个刘姐十二床病人欠费多少?”

    “十二床我查查昂——”刘姐带着眼镜,看电脑的时候总缩着下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账单页面就跳了出来“2300。”

    “开单子吧,我先给她交了。”

    “你给她交?”刘姐诧异道。

    “她妈妈去打工了,估计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那也不能你给她交啊,这个东西不能让你个人承担的。”

    冉宁把手机伸过窗口“没关系的,等孩子妈妈回来再说吧。”

    “唉”刘姐一边打单子,一边叹气“别说你还没转正呢,就算转正了,工资奖金全加起来又能有几个钱,不是我非要把人想得太坏,我在缴费处待了快十年,什么没见过,你这样帮帮不完的。”

    刚刚出来还没雨,走到一半开始下雨,冉宁连星期几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看天气预报,自然是没带伞,很快淋湿一大片。

    她想快跑几步,奈何雨势太大,不得不将她逼停在公交站台,看了眼站牌,没有顺路的车次,拿出手机用app叫车,一打开才发现排队时间竟要一个多小时,于是伸手去拦车,然而过去七八辆全都载着人。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再这样等下去,恐怕地铁都要停运了,冉宁咬了咬嘴角——算了不管了!

    就在她想要顶包冲出去的时候——

    一辆蓝色皮卡从大雨中悠哉悠哉晃过来,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摇下车窗户——

    “冉医生等车啊?”

    陆迢一手握着方向盘,另手架在窗户边,懒懒的样子特像大街上晃荡的无业游民。

    她怎么会来?

    “嗯。”

    冉宁有些狼狈,亚麻衫被雨水淋湿,这种面料穿着舒服,可一旦见水,就容易服帖,胸口处明显有湿黏的感觉,下意识抱起胳膊想要挡住。

    三番几次都是不欢而散,她现在已经不指望陆迢能有什么好风度,更不认为她会载自己,打完招呼,目光就瞥向别处。

    陆迢没走,把车窗摇到最低,歪头看去“这不好打车啊,要我送你吗?”

    “你会送吗?”

    “上车。”

    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冉宁坐进后排。

    陆迢回头看了眼,轻薄的布料贴着皮肤,有点透

    冉宁无暇顾及,正在包里低头乱翻,叮铃哐啷不知道放了多少东西。

    瞧见这一幕,陆迢就想到罗院长,她妈也这样,成天包不离手,去哪儿都说自己有个百宝箱,的确是百宝箱,都是给人家准备的,一旦轮到自己要什么没什么。

    也不知道医生是不是都这样,对别人螺丝钉那么小的事情都马虎不得,对自己能将就绝不的凑合。

    陆迢收回眼,虚拢着拳在方向盘上捶了下——

    “喂”

    冉宁动作一停,抬起头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驾驶座上那人的侧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是眼尾挑了挑高。

    “车兜儿里有纸巾,你可以用。”

    她怎么知道?

    视线一瞥,落在湿掉袖子上,也对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谁看不出来要找纸巾?

    车兜里塞着包抽纸,鼓囊囊的,刚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但她觉得既然自己有,又何必用别人,可在包里翻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找到。

    皱了皱眉,最近的脑子这么不够用了吗?明明记得早上出门前塞了一包,怎么不见了?

    目光又瞄回鼓囊囊的车兜儿里,纸巾而已,似乎没什么好在意的反正是她先开的口。

    伸手拉开车兜儿,快速抽了几张——

    “谢谢。”

    “不用。”

    陆迢目不斜视,脚下轻点着油门,车开出一段距离,忽然开口——

    “我以为你会拒绝呢。”

    “拒绝什么?”

    “我送你回家啊,毕竟之前咱们不大愉快嘛。”

    “是吗?可能你觉得不愉快吧,我不认为有什么再说这么大的雨,我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冉宁把纸巾揉成团藏在手心,缓慢抬眼“而且,你今天来不就是想炫耀吗?”

    “”

    “你有车,我没车。”

    陆迢先是一愣,然后又笑,笑的整个胸腔都震——

    “几天没见,你这脑回路又清奇不少。”

    “咱们彼此彼此。”

    冉宁报过地址后,两人再没说话。

    一到雨天,街面上的路况就不好,人心也容易烦躁,车窗外鸣笛声此消彼长,又堵又挤就像夹心面包,基本上这时候都有交警指挥,就怕有些脾气急的司机,拼了命的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