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大家吃过饺子。

    冉宁给她妈妈上香。

    等上完了,一转身就看见陆迢也站在后面,低着头躬着身子。

    冉宁问她:“你干什么?”

    “我我跟阿姨打个招呼。”

    “我妈认识你吗?你就打招呼?”

    “认识啊,咱们去寺庙的时候,你不是跟阿姨说过我嘛”

    话落,张素宁从厨房走过来,看看照片里的冉雯,又看看眼前的冉宁——

    语重心长道:“长大了喽,你妈妈地下有知总算能放心了。”

    张素宁摸了摸冉宁的头“就是还没嫁人,也不知道你能给我给个什么样儿的孙女婿,不过我们冉家的孩子,肯定是要配最好的,稍微次一点,外婆我都看不上。”

    “你看看你,又说这个”冉峰系着围裙,冲冉宁笑道:“你外婆真是老了,最近老念叨这个,还问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重孙子。”

    “你个糟老头子,光说我,你自己不想啊。”

    “想归想,也得宁宁愿意不是——”冉峰拉过自家老伴的胳膊“走走走,别在这儿施加压力。”

    冉宁攥着手指,一股不知道的冲动直窜上头——

    “外婆!我——”

    话音未落,冉宁的手腕忽然吃疼,是陆迢扯住了她。

    她们心有灵犀,默契积攒到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的程度,陆迢知道她想干嘛,冲她拧眉摇头——不行!

    “怎么了?”张素宁和冉峰回头。

    冉宁喉间酸胀,有些说不出话来,好在陆迢反应快,朝两个老人家,笑说:“冉宁想问,要不要买个按摩椅,她看广告特别好。”

    “不要不要。”两个老人连连摆手“别瞎花钱,那种东西光看着我就不舒服,你要真想买,就买个痒痒挠,上回那个被你外公一屁股坐断了。”

    “买就买,提这个干什么”

    “不是你坐断的”

    老人走远后。

    陆迢拉过冉宁,冉宁的冲动全化作酸楚,汇集在眼睛里,一眨就滚出泪珠来。

    静默一瞬。

    商楠适时递来纸巾“先走吧,出去再说。”

    跟老人打了声招呼,她们就离开了。

    刚一到楼下,也是巧了,白黎站在门口正要往上走,一抬头看见冉宁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了?”

    商楠揽住白黎,虽然穿的厚,但白黎的肩上也是有感觉的,一怔顿时就不动了,呆呆的望着脚面儿。

    “咱们先过去吧。”商楠说。

    “哦。”

    然后,她就跟着商楠走了,没几步商楠挪开手。

    肩上一轻,白黎的心也跟着一轻——

    “冉宁,她哭了吗?”

    “嗯。”

    “怎么回事?”

    “差点儿出柜。”

    “啊!”

    商楠看着白黎的表情,目光淡淡的,良久后,说道——

    “太难了,真的。”

    白黎:“”

    商楠:“回家去吧,我走了。”

    与此同时,陆迢跟冉宁去到车里。

    冉宁低着头,垂落的头发挡住了脸。

    陆迢伸手揉着她的后颈——

    “乖,没事儿。”

    冉宁抬眼,往后捋了把头发——

    “为什么拦我?”

    “大过年的不合适,而且我,我没准备好。”

    “什么时候合适?”

    陆迢没说完,眼尾弯着。

    “什么时候都不合适对不对?”冉宁抹了下眼睛“你不委屈吗?”

    “不啊。”

    陆迢俯身,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真心实意回答——

    “拥有你的是我,得到你的也是我,便宜我都占了,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是最不该委屈的。”说着,手指勾勾冉宁的脸颊“倒是你,如果以后没有孩子”

    “我不要孩子,我就要你!”冉宁握住陆迢的手,贴在心口“你就是最好的,谁都不行。”

    ——

    ——

    七天假,就放了三天。

    陆迢归队,冉宁回医院。

    上班那天,白黎挂着两黑眼圈,一头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吓了冉宁一跳,急忙把她拉起来,手去揉她的额头——

    “你疯了,不疼啊。”

    “再疼也没有心疼。”

    “怎么了?”

    “商楠那个王八羔子,又跑了。”白黎咬牙切齿“她等着,早晚有一天,我非卸了她的腿!”

    骂出来,白黎好受多了,她戳了戳冉宁——

    “你呢,怎么样了?”

    冉宁也好不到哪去,她觉得自己被夹在缝隙里,想跟外公外婆说实话,又怕他们受不了,陆迢这边也是百般阻挠,可不说吧看着陆迢为自己连家都没法回,冉宁就觉得自己是个罪人,深深的罪恶感,包围着她。

    白黎点头,能懂。

    隔代亲就是这个道理,祖辈往往比父辈更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