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有些娃娃脸,下巴圆滑,五官柔和,盯着你看的时候,总有种天真无邪的味道,好像童话故事里,月光下醒来的公主,窗明几净,不染纤尘。

    与她相比,商楠觉得自己逊色许多,自己的眼睛就没有这种感觉,大多时候都是带着伪装,都是虚的。

    两人这么看着,似乎怪怪的

    商楠刚想往后挪开,手腕却又是一紧,眼前的白黎忽然凑过来,两人差点贴上,商楠一动不敢动——

    温热的鼻息紧随而至——

    白黎双眸眨动,粉润的嘴唇微嘟,问道——

    “你有喜欢的朋友吗?”

    “没有。”

    “那”

    不等白黎说出口,商楠翻过身。

    “睡吧。”

    “哦。”

    那晚过后,商楠对白黎就有了些刻意疏远,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直觉告诉她,白黎想问的应该不是那个。

    至于她想问什么,商楠也不想去猜

    不为别的,就是很荒谬。

    而且她自己的感觉也不是很好

    白黎看着自己的时候,让自己想到了一个成语——

    含苞欲放。

    思绪回拢,商楠没有让她松开自己的领子,而是伸手去摸这人的脸,去擦她的泪。

    白黎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呆住了。

    商楠的动作很轻,手指尖有淡淡的烟草味,划过自己眼角和脸颊的时候,白黎不由自主地心尖发颤。

    她陪了冉宁一整晚,冉宁哭她也跟着哭,冉宁默默流泪,她也跟着默默流泪,眼睛这东西真的好奇怪,明明已经很疼很涩了,眼泪却还是流不尽。

    白黎眼睛红红的,肿的像颗桃儿。

    商楠曲着食指,指节抹过她的眼尾,眼睛大眼泪也大,两三滴便弄。湿了手指。

    “喝猪蹄汤吗?”

    “嗯?”

    “我会做,回头儿给你补补。”说着,捏了捏她的脸“都憋了。”

    本来气氛挺沉重的,给商楠这句话整破防了,白黎没忍住带着鼻音笑了下,想推她的,可手挨到她的时候,又舍不得推开了,瘪着嘴下巴抖了抖,口是心非的道:“你走开”

    话落,人却贴了过去。

    白黎环住商楠的腰,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刚刚不是冲你,我是太难受了,我是怕冉宁挺不过去,我就她这么一个最好的朋友,她们,她们不该是这样,也不能是这样”

    “我知道,没事儿。”

    商楠捋着她的后背,轻轻地应着——

    “我相信陆迢,她的飞行技术在华清一飞里是最好的,否则也不会几年的工夫就升做了机长,不要急,不要慌给她一些时间,她肯定也在努力,好吗?”

    “嗯!好!”

    两人不知抱了多久,分开的时候,拐角处站着的一双黑色高跟鞋。

    是叶绒。

    她两手环胸,看样子来了挺久。

    她望着她们,一句话都没说,扭头就走。

    白黎抬头,手底下揪着商楠的衣角,一圈一圈的绞在手指上——

    “她看见了”

    商楠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淡声道:“看见就看见吧。”

    ——

    冉宁高烧反复不退。

    从急诊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期间罗玉书来看过两次,还碰见了冉峰跟张素宁。

    这一见面,才发现原来大家早就见过面,罗玉书当年导师的爱人,是搞地质方面工作的,偶尔会叫些好友来家里聚会,罗玉书有一次去送论文碰见过,导师见天下雨,便留她一起用饭,她记得当时不仅冉峰跟张素宁,还有他们的女儿冉雯。

    那次用饭过后,她跟冉雯还约过几次去书店,后来大家步入社会,开始工作,就再没了联系。

    大概是陆迢两岁多的时候,她听导师说,冉雯过世了。

    她当时非常诧异,因为冉雯和自己差不多大。

    这下罗玉书就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冉宁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她是冉雯的女儿。

    罗玉书看着眼前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冉峰和张素宁也一样。

    大家面面相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张素宁打破沉默,问了句——

    “那孩子,是你的女儿?”

    罗玉书点了点头,嘴角泛着苦涩。

    张素宁是经历过丧女之痛的人,冉雯没的时候,她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去了,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冉雯的命,哪怕就是一年一个月一天,她也心甘情愿。

    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一个母亲的忧心和痛心。

    她握着罗玉书的手,眼中含着泪——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罗玉书眼泪唰的流下,顿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