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羽道,“多谢大夫,肃羽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

    洛寻风看着他如常的神情,问,“肃羽,你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没有,少爷。”肃羽道,目光飞快的瞥了眼褪在一旁的衣物。

    送走军医,两人收拾完毕,熄灯上床。

    军营里的床铺不算宽敞,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他们身上带着相似的草药味,体温互相熨帖,洛寻风一个翻身搂住肃羽,两人同时发出了安心的轻叹。

    黑暗中,肃羽感到洛寻风一直没有睡着,他轻声问,“少爷,您在想什么?”

    洛寻风道,“肃羽,方则浩那边说,整个岛上都没有找到叫‘葛墨’的人,但是搜出了龙金石的走私账本。我准备在面圣时,将寻丘的事如实托出,一切交由圣上定夺。”

    肃羽在被中握住了洛寻风的手,“是福是祸,肃羽都会和少爷一起。”

    洛寻风笑了起来,与肃羽十指紧扣,道,“你又忘了叫我的名字。放心,我只想和你一起快活的活着,我们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这章又姗姗来迟了,亲们抱歉~~~

    第61章 面圣

    月出云海,在水面上洒下碎玉般的光芒。海浪缓缓拍打着沙滩,临海的营地内,嘈杂声渐熄,火把摇曳,旌旗在风中猎猎起舞。

    夜色中,响起了婉转的唱腔,干净清透的音色带着幽幽哀情,传入营帐之中——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洛寻风在床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只被他握着的手立刻微微动了动。

    他与肃羽是面对面侧躺着,一睁开眼睛,便触到了肃羽的目光。

    “你没睡着?”洛寻风问他。

    因为有伤在身,洛寻风也睡得轻浅,他感到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层冷汗,一时分不清是谁流的。

    肃羽在黑夜中眨了眨眼睛,问,“您被吵醒了吗?”

    “嗯,”洛寻风屏息又听了听,道,“奇怪,军营之中,怎会有人唱这种慨叹悲欢离合、百姓疾苦的歌?”

    “可能是蛟珠岛上的小倌唱的。”肃羽道,“我去看下怎么回事。”

    “等会儿,”洛寻风拉住想起身的肃羽,问,“那些小倌也被抓回来了?”

    “有的死在了炮火中,有的被抓了回来,我把黎兰也带了回来。”

    “你是说沙冲天最喜欢的那个脔宠‘黎兰’吗?你带回来的?”

    “是。”肃羽道,“那日沙冲天逃走后,我在密道里发现了黎兰,似乎是沙冲天想要带他一起逃走,但是被我们打乱了计划。”肃羽将那日黎兰向自己的求救的事情对洛寻风说了一遍,“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儿,我便将他一起带了回来,方大人说,要一同审过再做定夺。”

    “哦……”洛寻风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忍住了,他伸手去揽肃羽的背,肃羽却猛地颤动了一下。

    “我碰到你伤口了?”洛寻风赶忙放下手。

    “呃……没事……”肃羽喘息了一下,未被握着的那只手暗暗绞紧了床单。

    洛寻风不敢再搂他,一手与他相牵,轻轻揉捏着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指腹的薄茧。这绝不是一只柔弱的手,它骨节分明、充满力量,属于一个能够持刀握剑、浴血杀伐的男子,此时,这只手却如此安静的交予自己手中。

    “你是不是很爱可怜那些那些柔柔弱弱的男子?”洛寻风忽然道。

    “我……”不是没听出洛寻风语气中的一丝特别,肃羽却琢磨不出意味,只是老实答道,“方大人审问了那些小倌,他们是三年前被琉国送给沙冲天的,他们都是我国子民,小时候在琉国侵略我们沿海时,被掳去成了奴隶,被人买卖,身不由己,真的很可怜……而且,我那天看到沙冲天对黎兰……”肃羽抿住了嘴。

    “什么?”洛寻风捏了捏他的手。

    “我看到沙冲天在用鞭子抽黎兰……”他磕磕巴巴的把那晚的见闻和洛寻风说了。

    洛寻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沙冲天竟有这样的癖/好,看来是苦了那个叫黎兰的。好吧,我原谅你了。”

    “少爷,我做错了什么吗?”肃羽忙问。

    洛寻风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贴着,偷偷翘了翘嘴角道,“我原谅你看了那个黎兰的身子。”

    “我没有,我当时只看到他背面,很快就走了……”虽然感到莫名其妙,肃羽还是慌乱的解释起来。

    “哦,所以你还想看正面?”洛寻风有心逗他。

    “少爷!”肃羽语气微嗔的唤了他一声,不说话了。

    “叫我‘寻风’,”洛寻风道,“还是,你想看我的正面?”

    “……”

    “快选一个。”洛寻风不依不饶。

    “选什么?”

    “想看我的还是他的?”洛寻风语带诘笑。

    肃羽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少爷竟然变得这么无赖,他咬了咬牙,小声道,“您、您的……”

    “哈哈……”洛寻风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格外得意。

    肃羽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件事,他感到喉咙一阵发紧,道,“寻风,当时在岛上,我被拆穿身份的前一晚,沙冲天曾派了一个小倌来、来犒赏‘丁奇’,我当时并没有理那个小倌,会不会是这样导致沙冲天看出了我不是真的丁奇?”

    “不是。”洛寻风斩钉截铁的道,“是因为我露了馅,才被发现的,此事太过丢人,我不想和别人说了,肃羽,你不会怪我吧?”

    肃羽握紧了洛寻风的手,道,“肃羽怎会怪您?潜伏一事本就有太多难料的意外,您切勿放在心上。”

    “这可是你说的。”洛寻风柔声道,他拉起肃羽的手,放在唇边吻着。

    片刻后,肃羽道,“寻风,歌声没了。”

    洛寻风听了下道,“估计是被人叫停了,在军营唱这种小调,很容易勾起士兵思乡之情,那些带兵的人是不会允许的。”

    他看到青年微微蹙起了眉。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如果这些小倌真的没什么问题,我想是可以放他们回到家乡的。”他对肃羽道。

    肃羽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来。

    “肃羽,你还记得你的家乡在哪儿吗?”洛寻风问,“我之前看过你在影堂的档案,里面没有记载。”

    “我……是从小被卖给山庄的,家乡什么的,都不记得了。”肃羽缓缓摇了摇头。

    洛寻风眼中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他很快道,“没关系,那就和我一起去苏州定居吧,记得吗?我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宅子挨着私塾,每天可以听到学子的读书声。”

    肃羽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波光,“可是山庄……”他问。

    “哦,对,”洛寻风牵扯着嘴角笑了笑,“那就先住山庄,等我们老了以后,再到苏州隐居,大隐隐于市,快活又逍遥,好不好?”

    “好!”肃羽的眼眸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

    洛寻风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收回手,两人眼里都是笑意。

    “睡吧,肃羽,”洛寻风道,“晚安。”

    “寻风,晚安。”肃羽道。

    ……

    营地关押犯人的木牢外,火光绰绰,几个士兵将手伸向栅栏里面,脸上带着油腻的笑容。

    “来啊,让爷摸一下。”

    “小曲唱得不错,再来唱一首呗,再唱首欢快的。”

    “装什么羞,不就是让人摸的兔儿爷吗?”

    栅栏内,几个小倌蓬头垢面坐在地上,狼狈的面对着士兵们亵玩的手,瑟瑟缩缩,却又不敢大肆闪躲。

    他们之间,只有一人全程冷淡的看着牢外的士兵,忽然道,“几位爷,黎兰已经给你们唱了曲儿,可以让我们睡觉了吗?”

    “想睡觉啊?想和我们之中的哪个睡啊?哈哈哈哈——”士兵们大笑起来。

    黎兰蹙起眉头,手攥住了地上的干草。

    “几位兵爷一定要如此对待我们吗?”他质问。

    “怎么对你们了呀?”士兵问。

    “黎兰等人虽地位卑贱,但也是由于战乱,家园被毁、遭人奴役,我们一心想要逃脱命运、重新为人。本以为你们都是保家卫国的汉子,没想到,竟是与寻常男子一般猥琐龌龊,黎兰实在是看不起你们!”

    “黎哥哥,不要说了!”一旁的小倌赶忙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