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瑛知道,今早崔君琢让内阁崔辅臣,他的四叔崔正初给叫走了,而且,他去的时候心情挺好的,崔四和崔六都沸腾了,甚至说出过,四老爷比二老爷更适应做族长的话。

    结果……

    唉。

    看崔君琢回来,砸盆摔碗的表现,显然,他和崔正初的会面,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

    崔正初……是劝他大局为重,忍下大房灭门之难?

    或许更糟,这位打压他了?

    乔瑛这般猜测着,心里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把遇见崔双兰的事儿告诉他?

    告诉了,他什么都做不了,肯定更气更急?

    瞒着……

    那不成了另类的‘我是为你好’吗?

    乔瑛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以‘我是为你好’为名义,决定她的人生了。

    还是得说!

    “君琢,我今日进宫,遇见了崔姑姑……”乔瑛抿唇,迟疑片刻,随了崔君琢的辈分,唤崔双兰做‘姑姑’,“姑姑的情况不是很好,她……”

    “……冷宫,精神似乎不是很……”

    乔瑛一五一十的,把遇见崔双兰后的情况全都说了。

    说的很详细。

    崔君琢听的凤眸圆睁,眼尾微红。

    呼吸越来越急促。

    乔瑛垂眸,余光见他狠狠握拳,都快把掌心掐出血了。

    她剑眉轻蹙,握住他的大手,轻轻掰开他泛白的手指。

    崔君琢浓密羽睫轻颤。

    愤怒让他白玉般的脸庞,染上红晕。

    “……崔姑姑一直喊冤枉……”乔瑛叹声,她抚摸着崔君琢的手掌,边安抚边道:“她说谢皇后冤枉她,又喊祖父、公公和你……”

    “她让你们去救她,她还……”

    乔瑛思量再三,终归一句都没瞒。

    崔君琢眼眶泛红,明显承受不住,猛然一甩胳膊,“韬光养晦?徐徐图之?我图不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房没了,他们不愿意我这个前继承人四处串联,要给二叔树立威信!!”

    “为了家族长久,四叔压我也就算了!”

    “为何,为何不扶姑姑一把?”

    堂堂清河崔氏,就算顾全大局,不愿替姑姑翻案,不想替大房报仇,难道,在宫里照顾个人都不行吗?

    冷宫!

    衣衫破旧!

    披头散发!

    仿如痴妇!!

    那是他的亲姑姑,跟二叔和四叔一母同胞!

    “那是亲妹妹,怎么忍心一句都不问?”崔君琢怒声,罕见显露出二十出头,青涩小子的暴脾气,拍案而起,大步往外走。

    乔瑛鹰眸瞪圆,想都没想,就把他往回拽,“等等,君琢!!崔君琢,你要干什么?”

    “我找他去!”崔君琢咬牙切齿,甩袖往门外挣。

    “找他?他是谁啊?你要找谁啊?”乔瑛嘴角微抽。

    找崔正初?找严森?找谢家那两个首辅?还是直接闯进宫去找皇帝?

    哪个都很要命好吗?

    第161章 小脸通红

    认识崔君琢这么长时间,头一次见他失态!

    以往,哪怕是被永安帝御赐给自已当赘婿,他都没这么愤怒,顶多拂袖而去罢了。

    眼下……

    居然要反天啊。

    砸碗摔盆不算,还要当面对质!

    怎么……

    是被她传染的,这么肆无忌惮吗?

    乔瑛苦笑,拽着崔君琢的手腕,苦口婆心道:“你冷静点,君琢,我知道你心疼崔姑姑,但是,你找过去有什么用啊?”

    “你能找谁啊?”

    “崔辅臣那边……要是有心,哪会眼睁睁看着姑姑受苦,想管早就管了。”

    “皇宫,你也进不去!”

    “难道你要回清河争当族长吗?”

    远水救不了近渴啊!!

    “我不管,我,我……”崔君琢薄唇苍白,脸颊泛着奇异的红晕,凤眸亮的吓人。

    说白了。

    他也只是个刚刚及冠的少年罢了。

    却在短短一年的时间,经历人生大劫,祖父死了、父亲自尽、母亲改嫁,亲近的家人皆亡,他自已死里逃生,却要靠给人当赘婿苟全性命,祖父留下的遗泽,他小心翼翼,抠抠馊馊的使用。

    不敢显露人前。

    和乔瑛的日常相处,哪怕是简单谈话,都要斟酌再三,不能示弱,却也不能放肆。

    他仅剩的几个弟弟妹妹,住在太守府旁边啊。

    看家护院的人,都是乔瑛的曲部。

    除了刚开始放不下世家傲气,真认形势之后,崔君琢何曾真正放肆过?

    乔瑛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底线调理他?

    崔君琢没有感觉吗?

    老崔相和崔父顷尽所有,教导他十几年,如何玩弄人心?算计人性?

    乔瑛步步蚕吞他,他哪会不知道?

    无非是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忍着,只能装做不知。

    不能跟乔瑛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