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户部钱侍中,禀报本宫,说是河宴城陈知府,今晚给我们摆下了接风宴,邀我们前往。”

    “接风宴?”乔瑛眉头挑起,伸手指向城外,“都这种情况了?河宴知府还有心情搞这种事情?”

    怎么想的啊?

    长脑袋没有?

    “公主驾临,理应如此,不办,就是他失礼了。”崔君琢勉强替陈知府解释了一句。

    可惜谁都没听。

    只有王如凡深深吸了口气,强撑出笑容道:“既然邀请了,那就过去吧,借此时机,跟陈知府商量商量也是好的。”

    陈知府。

    四大世家陈族的某个旁枝,还是庶出的庶出。

    如果不是今番,需要来河宴,王如凡查了世家谱,她都不记得,陈家居然有这么个人。

    不过,王如凡某个远房堂姑姑,是这个知府的嫡嫂。

    勉强能扯上亲戚。

    应该会很顺利吧!

    她暗暗想着。

    ——

    时间一晃流逝,须白和王如凡将赈灾队伍安置妥当。

    陈知府贡献出了自己的宅院。

    河宴城内,几个有名的大富户,也把庄院‘进’上来。

    曲昌公主毫不犹豫的接了,她是帝姬,凡事都习惯享受最好的,于是,单纯接受,没有任何想法。

    她接受了,乔瑛等人自然不会拒绝。

    众人顺利的住了进去。

    陈知府:……

    他很欣慰啊。

    他觉得,这是曲昌公主,或者说是赈灾队伍接受了他发出的,代表‘共赢’跟‘和平’的信号。

    所以,当天晚上的接风宴里,他一点都没收敛的准备开了。

    参宴人数没有多少。

    曲昌公主、乔瑛、须白、崔君琢、王如凡,另外加上几个五品以上的官员,以及,他本人和河宴城的官员们!

    从从总总,三十几人。

    陈知府摆了十二个桌子。

    每桌上都是四十多个菜,鸡鸭鱼肉都是寻常,河鱼海鲜才是主宴,尤其是曲昌公主和乔瑛的主桌上!

    居然有熊掌!

    还有鹿尾!

    “很丰盛嘛!”

    乔瑛挑眉,夹着块肥厚的,用几十种香料腌过的熊掌,似笑非笑。

    这个季节的熊掌难得,香料也是贵重,她夹起的这小小一块,抵得上一斗麦子。

    城外,一个花季少女,也就值三斤小米而已。

    乔瑛看着美味,突然叹了口气,直接放下了。

    她是个能拼命,也能享受的人,平日无事吃香喝辣,也曾有过一顿饭,一坛酒,就值十两,甚至是几十两的时候。

    参加外祖家宴会时,一顿饭几百两都是有的。

    可眼下……

    “不吃了!”

    有罪恶感。

    王如凡和崔君琢等人,根本就没动筷子。

    曲昌公主脸色发青,看着那条,她平时最爱吃的鹿尾,胃里直翻腾,脑海里不停地回想起,她站在城墙上看到的画面。

    一个濒死的妇人,用最后的力量把手腕咬破,将鲜血喂给孩子。

    可是她的孩子根本没有力气去喝了,只能虚弱的哭着。

    孩子的哭声,没有引来救援,反倒是让周围的流民发现。

    妇人的尸体被拖走了。

    然后……

    那几个流民的窝棚周围,升起了炊烟。

    曲昌公主看着那烂熟的鹿尾,突然又想吐了。

    到是须白,握着筷子毫不留情的夹菜,那两条小木棍,都快让她使出火星子来了,左一口,右一口,根本没停。

    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菜,凭什么不吃啊?

    她不吃,留给河宴城这些官员们吃吗?

    她垂着脸,奉行‘少吃饭,多吃菜,够不着,站起来’的原则。

    哇哇吃!

    吃的曲昌公主神情都不对了,她握着拳,猛然把筷子扔到碗上。

    须白:……

    无动于衷,接着吃!

    反正不是针对她的。

    陈知府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躬着身体跟大虾似的,弯在曲昌公主身前,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可有不适?”

    “是菜品不合殿下的口味吗?下官马上令厨子重做……”

    “不用了!”曲昌公主面沉如水,忍下想骂人的冲动,她勉强平静下声音,看着陈知府道:“陈大人,本宫已经到了,赈灾队伍也带了些粮食过来!”

    “明日起,就在城外施粥,暂时让百姓们有碗热食下肚,然后在商议灭蝗之事!”

    赈灾的工作有很多。

    不单单是施粥灭蝗,灭完了呢?那些百姓呢?不能一直靠朝廷养活吧?遣返还乡?

    他们的故乡还是有蝗灾。

    组织地方官员们灭蝗,需要时间和物力,哪怕成功了,今秋的收获也没有了。

    百姓们经过逃荒,已经把家底耗空。

    到时,秋天过去,寒冬降临。

    他们没得粮食、没得银子、没得冬衣、甚至连柴火都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