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肖父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池妩又道:“问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肖父看着池妩的眼睛,那眼底的心疼一丝丝的冒了出来,“为父当时瞧见了肖志看你的眼神后来,回到京都,叫了两个小厮装作回乡探亲,绕路去了李家村。逼了肖志好一阵,他才说说”

    “说我杀了张氏母子?”

    池妩替他说了出来。

    肖父抖着手想上前拉住池妩的手。

    池妩避开了。

    肖父垂下头,“父亲总得知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不肯说真话。我的妩儿小时候那么活泼的性子,如今又怎会变成这样处处周全,处处小心?”

    池妩觉得很是好笑。

    “肖震霆,那我来告诉你。你仔细听着。”

    池妩站起身背对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我五岁时你走了,七岁时你不再寄银子回来。然后我就在那间小院里当了三年的猪狗,在地上和狗抢食,在冰天雪地时破开冰面洗衣裳,在大雪及腰时去山上砍柴

    十岁时,张氏的儿子想轻薄我,她就守在门外。我拿着你送我的铁烛台,砸碎了他们的脑袋。

    然后我被地藏宫宫主封楼郁带回了地藏宫。接着做了十年的猪狗,吃尸体、老鼠、泔水杀的人不计其数,整个地藏宫石壁都是我杀人的记号。

    我隐忍多年,终于杀了封楼郁。而现在,我是地藏宫宫主。

    好听吗?”

    肖父红着眼睛,整个人抖如筛糠,几乎快要站不起来,“我的妩儿妩儿”

    池妩回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若你不去查,咱们还可以父慈子孝相安无事儿的过下去。

    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知道这么多,又是何必呢?”

    下一瞬。

    肖父重重的跪在地上,声音里尽是哽咽,“为父对不起你。”

    池妩嗤笑道:“你不必和我说这些,你对不起的是儿时的池妩。你们生下她,却不管她,不护着她。

    十几年来,她默默喊了无数次父亲,总期待着第二日你便会来带她离开那些地方,再杀了那些欺辱她的人。

    可是呢?

    后来,她便不再喊了。

    你不会来。

    在知道你忘了她,甚至娶妻生子的时候,我恨不得替她杀了你们

    她想怨你怪你恨你 可你只是因着受了伤才忘了她”

    她沉吟了良久,看向跪在地上几乎快要因着心里的沉痛而晕过去的肖父。

    “罢了。父亲,就这样吧。”

    她转身走了,只留着肖父一个人跪在原地。

    维持了两个多月的局面毁于一旦。

    池妩觉得很烦。

    很想杀人。

    泪水使得肖父几乎看不清池妩的背影,只能瞧着她越走越远。

    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敢去细想池妩说的话。

    寒颤一阵阵袭来,他心底全是后怕

    若是他的妩儿在那十多年里,哪怕有一天,在那地狱里坚持不下来,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得知他的掌上明珠经受了些什么。

    那些人,全部都该死!

    他也该死。

    他亏欠这孩子多年,原本想着拿自己的军功给她换一个郡主的身份,或可给她一世的富贵

    可是,他的孩子哪里需要这些

    她儿时一定很害怕。

    他哪里配当她父亲?

    “夫君?你怎么在这儿?”沈氏看见肖父跪在地上,连忙屏退下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到肖父紧握的拳头里渗出的血迹,心下一惊,小心的抬手覆了上去,“夫君”

    肖父缓缓站起身,面上一片冷意,“替我吩咐下去,把李家村张氏母子的坟墓找出来,尸骨挖出来,每一块尸骨分开一千里,全部钉上转魂钉!我要让他们母子世世代代永为畜生!他们怎配为人?!”

    这话他说的又急又快,话音一落,他用力的喘着气,忽而又沉默了下来,声音几不可闻,喃喃道:“可是封楼郁我该去哪里找?”

    沈氏多少知晓一些这张氏母子曾对池妩不好,只觉得自己夫君是气急了,她自是不敢不应的,又没有听清他后来的话,“夫君,你说什么?”

    “摄政王!他一定知道。”说完便站起身直冲冲外府外走去,那双手的鲜血流了一路。

    沈氏焦急的跟了几步却是实在跟不上。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第93章 心情好些了吗?

    寅时末,池妩回了蘅芜苑。

    肖父坐在她院子的花厅里,等了她一夜。

    看到她满身血污的回来了,心下一喜,又有些惊讶担忧,遂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