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青此时已经在打?呼噜了。

    用?井水洗过脸,她稍微擦净涂了面脂,便坐在院里等?待天明?。

    晨光熹微,她在半青没起床时,便径直开门走?了。

    莲池正在熬药,看她过来面上很是欢喜,忙将外涂的药递过去,小声道?:“我们世子爷被打?惨了,后背后臀血肉模糊,我看着都觉得骇人。娘子快去看看吧,哎世子爷哪里受过这种苦,也?不知怎么得罪陛下了。”

    莲池的眉毛蹙拢在一起,看样子是一夜未睡。

    卢辰钊趴在榻上,从门口打?眼看去,血淋淋的很是刺眼。

    他不知李幼白来了,又?疼又?肿整宿,如今稍微迷糊些,便点着头?瞌睡起来。感到后背一凉,只以为?莲池为?他换药,也?没睁眼,哑声道?:“不必写信回家,谁也?不用?告诉。”

    李幼白咬着唇,看他后背的伤,手指不断打?哆嗦。

    他皮肤白净,线条硬朗,此时却好像一匹缎子被剪刀胡乱绞碎,血还在往外渗,沿着肩胛一直流到腰窝,最后没入薄被覆盖的地?方,血痕也?钻了进去。

    “疼死了。”

    李幼白刚开口,床上人倏地?睁开眼,猛然扭头?,看到她通红的眼睛,便要立时爬起来,可?扯动伤口,他嘶了声,被李幼白摁住肩膀压回去。

    “你怎么来了?”

    “我上值途中,正好过来看看你。”李幼白又?剜出一块药膏,涂在他后腰伤处。

    卢辰钊面庞红了下,此时除了疼便觉得有些酥麻不自在,便扭头?冲她道?:“其实一点都不疼。”

    李幼白没反应,他又?道?:“我是男人,这点疼也?算不得什么,长两日便好了。”

    眼见?着李幼白掉了颗泪,他舔着唇支起上半身:“只外头?看着严重,实则根本不打?紧,你可?别觉得是为?了自己,是我自己不喜欢那公?主,不想娶她,不喜欢的人我自然要拒婚的。”

    李幼白继续给他涂药,一边涂一边掉泪,忍不住似的,看那横七竖八的伤口渗着血,眼眶便发酸发涩。

    卢辰钊握住她的手腕,语气转缓:“李幼白,打?板子本也?没什么,你这么个哭法倒更要我命,还不如一顿军杖来的痛快。”

    李幼白抬起眼眸,湿润的睫毛黏在一起,越发显得那瞳仁透亮。

    “事到如今还要浑说。”

    “真的,我不想你哭。”

    他声音变得温柔,连眼神也?像是融了冰,要把她包裹起来一般。

    李幼白抽了抽鼻子,动作更加轻柔。

    “你是不是一夜没睡?”卢辰钊笑,心里像是抹了蜜。

    李幼白嗯了声:“疼就喊,我不笑你。”

    “我是公?府世子,哪里能随意喊叫。”

    “现在屋里只你我二人,你也?不必端着世子爷的派头?。”

    “那不成,往后咱们成了亲,你总要拿此事讥讽我的。”

    打?从两人确定心思,李幼白便觉得卢辰钊变了个人,花言巧语时不时信口而出,偏还不显得突兀,叫她听了脸红羞涩。

    “我也?没答应嫁给你。”

    “所以我得更努力。”

    李幼白给他上完药,想起昨夜的正事,问:“你拒婚,只挨打?便能了事吗?”

    “我毕竟是镇国公?府的,陛下便是恼我也?不至于杀我,顶多不重用?。”

    卢辰钊不怕,他投的是燕王,即便刘长湛边缘化他,也?无妨,新帝登基后,朝堂气象更新,他总要有自己的左膀右臂。

    “淮西的事呢?”

    卢辰钊忽地?沉默下来,李幼白心里一跳,低头?:“你怎么不说话,陛下是不是要发兵征讨?”

    “是。”

    李幼白见?他避着自己的眼神,手指攥紧,又?问:“你不会同他做了什么约定吧,比如”

    “你做主帅,伐贼长公?主。”

    她试探着看去,却见?卢辰钊一脸平静,便知大抵如此了。

    之前?卢辰钊受燕王所托前?去淮西,游说昌远侯使其顺从燕王,他在淮西待了一个多月,不只是在昌远侯府待着,他还去过军营驻地?,勘察过当地?路况地?形,也?拿到手了舆图。如若陛下想发兵讨贼,卢辰钊会是个合适人选。

    更重要的是,卢辰钊既从齐州出来,便是要闯一番功绩的。摆在他面前?的,是挑战更是机遇,是他证明?自己的良机。

    李幼白心内汹涌,看向卢辰钊却面不改色。

    卢辰钊点头?:“礼部和?御史?台这月会继续外发檄文,向天下公?布长公?主的诸多罪行。与此同时,京郊兵马正在配备行军粮草主帅,准备在一月之后进攻淮西,征讨逆贼。

    李幼白,我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