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皂荚推开的门缝里泄出,足以将房间里的东西照出原型——

    房间里,一层一层,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都是牌位。

    里面没有一个姓洛的。

    木质的牌位上刻满了诡异妖艳又狰狞的红色纹路,它们交叉差互,紧紧地缠绕着牌位上的姓名,将他们牢牢束缚在牌位下这方寸之地——

    永不得超生。

    皂荚见过鬼差,开过鬼门,入过六道,知道人死灯灭不过只是转世轮回罢了——

    但如今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皂荚从未有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忍不住要往前去——

    符渊再次拉住皂荚的手腕。

    这次却没有放开。

    符渊说:“你一进去,就会变成里面的东西。”

    “谁也救不了你。”

    皂荚双眼通红,身上的气息不断翻涌——

    她咬着牙问符渊:“什么劳什子的帝流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

    符渊桃花眼中的情绪漆黑如墨,他紧紧握住皂荚的手腕,一字一句:“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我不信。”

    皂荚说:“我不信。”

    皂荚双眼通红:“符渊,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符渊看着她,像是笑了一下。

    而后他松开握住皂荚的手,轻轻抚上皂荚的颈脖——

    皂荚昏了过去。

    房间内的牌位中隐隐有黑气冒出,嗅着活人的生气,蜿蜒到距离符渊半丈远的地方逡巡不去。

    这些是追逐着怨气而次生的低等魔物。

    符渊连眼神都懒得分给它们。

    他静静地看着靠在他肩头的侧颜,半晌过后,一把将皂荚打横抱起,大步向前离去——

    他踏出院门的瞬间,被皂荚推开的木门轰然合上——

    那些低等的魔气,顷刻化为乌有。

    符渊把皂荚抱回了自己房间。

    昏睡中的皂荚并不安稳,她眉头紧皱,似乎被困在了梦中。

    符渊叹了口气。

    皂荚天资聪颖不假,但体质奇特。

    方才他未察觉,现在想来,皂荚在院中突然情绪失控,想来是第一次去那院子就受了院中阵法的影响。

    只是布阵的人对第一次去的人格外宽容,非要等人不信邪得再去一次,才给予致命一击。

    符渊看着不断皱眉的皂荚,指尖一弹,一抹黑气没入了皂荚眉心。

    这么不信邪爱乱跑的性子,还是给点儿教训比较好。

    皂荚第二天早晨腰酸背痛从符渊床下爬起来的时候,带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没精打采的。

    符渊床上整整齐齐,人已经出去了。

    她已经没有心思去追究昨天符渊为什么要打昏她,毕竟就算她现在头昏脑涨,也知道自己昨晚昏过去以前的状态不大对头,估计是不知不觉着了道——

    她比较郁闷的是,昨晚上,整整一晚上,她在梦里,被各种鬼追——

    道术什么的她倒是都还记得,只是在梦里不知怎么的都失灵了。

    所以一晚上,她,纵横黄泉路的街霸,被各种鬼怪精灵,追的屁滚尿流——

    这是她三岁过后,就没有过了的体验!

    皂荚顶着一脑袋的怨气,打开了符渊的房门——

    思甜说:“皂荚还在房里睡觉。”

    与此同时——

    门外,所有人,整整齐齐,听见响动,一致转头看着她。

    衣衫不整,从符渊房间出来。

    刚刚为她撒了谎的思甜:“”

    正主亲自打脸来的太快,真的不怪她。

    皂荚:“”

    艹!

    张依依感慨道:“进展真是快啊!”

    皂荚:“”

    快毛线!

    牟楷豪脸色铁青:“皂荚你你和他!”

    皂荚:“”

    符渊笑眯眯地:“是的呢,昨晚上皂荚在我房里睡的。”

    “她好像有梦游的习惯。”符渊接着道,“我怕贸然叫醒她,她变成白痴,所以我跑去和谢智睡了。”

    皂荚:“”

    她忍。

    众人齐齐看向谢智。

    谢智点头。

    洛香香和牟楷豪总算松了一口气。

    符渊笑眯眯:“皂荚快去洗漱吧,我们等你去吃早餐。村长方才来找我们,说有事跟我们说呢。”

    皂荚麻木地点头。

    房间里思甜给她留了干净的水洗漱。

    她前脚进门,思甜后脚就进来了。

    皂荚刷牙,思甜在她身后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皂荚:“”

    她叼着牙刷,含混道:“你想说什么就说。”

    思甜看皂荚的样子,牙一咬,认真道:“皂荚,就算你很喜欢我表哥,我也要说!”

    皂荚:“”

    皂荚乐了:“你说。”

    思甜深呼吸一口:“我不赞同你和我表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