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脸埋在冰冷潮味的被子里,一一忍过胸口和后脑处不时传来的痛觉。张扬跋扈和落魄如斯的对比,成为他们口中嘲讽的最佳对象。

    明明在挨打时用双手护住了胸口,明明在他们用脚猛踢胃部的时候紧紧蜷缩,明明在他们之前抱好了头部。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头脑昏沉,胸口阵痛,胃部抽搐?

    那样暗无天日的时光。那样数不清次数的暴打……他的棱角,他的脾气,他的勇敢,全都丢的一个不剩。

    是的,他胆怯了。

    即使脑袋里被正义填满,即使他想留下来帮年轻的小吃店老板摆脱困境。

    可是,他却办不到。

    帮他的下场莫辞可以料想得到。刚才淋的一身啤酒提醒着他……

    遍体鳞伤是他再也不想体验一次的经历。

    他怕疼,一直都是。从少爷到流浪汉,他挨揍的次数猛增,渐渐的,他也慢慢适应被人打。

    可他一直没有适应,没有适应疼痛。心理上麻木接受,身体上无比不适,这样的矛盾,让莫辞后退……

    别人怎么样,都与你毫无关系,你是一个普通的人,并不能帮得了别人。

    这个人情世故的世界,总有人不幸挨打,你又能帮得了别人什么呢?这次躲过了,那下次,下下次?

    帮助别人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富贵人家的少爷不是警察……正义出头太可笑。

    所以,现实就是如此。

    莫辞看到小吃店的老板不备,挨了混混一拳,发出痛哼。

    对自己后退的行为有了一个解释,还是忍着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一直在旁边把风的小混混觉察到莫辞的小动作,跑过来准备抢走莫辞的手机。

    莫辞看着表情凶狠的小混混,咬咬牙,终于转过身,跑开了。

    ※※※※※※※※※※※※※※※

    莫辞坐taxi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一点钟了。

    家里面没有灯,一片漆黑,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入睡了。

    门口站岗的保安替莫辞打开门。莫辞轻轻的走到房子边上,拉开了房子的客厅大门。

    不是没有灯……只是光很暗。

    莫辞看见大哥端坐在对门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冷色的手机灯光照在大哥冷峻的脸上,也将他的表情衬得冷冰冰的。

    见到他进来,莫言缓缓抬起了头,放下了充当照明灯的手机,拉开了沙发旁的小台灯。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也将莫辞的身形照的清清楚楚。

    但是,灯光并没有将莫言面上冰冷的表情弱化,他冷冷的眼神扫过莫辞,一并扫过莫辞身上的污迹。

    莫辞的腿早已僵硬,尽管身上的啤酒在taxi的空调下吹干了,但大哥的视线还是让他感觉到皮肤上,并未消除的黏腻感又回来了,全身上下,无不难受。

    莫言从莫辞进门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但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莫辞。

    他的沉默注视,让莫辞手足无措。

    “大哥……”莫辞握紧了拳头,迟疑地叫道。

    看到微微凹陷下去的沙发,莫辞意识到,大哥似乎在这里坐了很久。

    莫辞莫名的心慌起来,他躲闪着,不敢对上大哥的视线。

    “你去哪里了。”明明是询问,莫言用的却是陈述的语句。

    陈述不容忽视的口气叫莫辞难受起来。

    “我……”我去了……酒吧。莫辞不敢说出来,眼神越来越慌乱,大哥认真的眼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所有挣扎。

    莫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莫辞身边,在他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住脚步。

    浓烈的啤酒味和淡淡的香水味并没有消失。

    莫言闻得到,可是他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沉稳如深潭里的水波,莫言看到莫辞微微敞开的衣领里,皮肤上留下的暧昧痕迹。

    “你早上和我一起去了酒吧,现在才回来。上午八点到第二天凌晨一点……整整十八个小时。”

    莫辞闻言,脸色煞白。右手抚上胸口,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是过于紧张的表现。

    “十八个小时里,你都干了什么?”莫言看着莫辞的侧脸,继续质询。

    全身的血液似乎逆流,莫辞握紧的手又松了开来。

    “我等了你十三个小时,莫辞。”莫言从莫辞的上衣口袋里抽出早上递给莫辞的手帕,轻轻说道。

    “大哥……”莫辞摇了摇头,脸上没了血色,心里仅留的一点小委屈也消散的干干净净。

    他没有想到大哥会等他十几个小时。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让大哥在客厅里坐了一晚。

    没有想到那么多枝节,就和孙海鹏去了酒吧。单凭自己的意愿,想和他们这群人断了联系。

    可曾想过走之前和大哥打声招呼,可曾想过家里的人会为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