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杜丹萝黯淡的眉眼里便也染上了两分光亮,她忙对杜嬷嬷说:“嬷嬷快去把神医开的药拿来,我要喝。”

    松柏院的厨灶间里不缺人手,这药时常温在炉子上,连同着清口的玫瑰饮子也搁在一旁。

    采月与采薇拿着纯银鎏金刻盆与软帕进了屋,双菱则端着托盘里的苦药,三人鱼贯而入,先与杜嬷嬷一起服侍杜丹萝起身,在炉鼎里点了花石香,才将苦药端到了杜丹萝身前。

    若换作以往,她必然是不愿这么痛快地喝下这药,可今日却是端着药碗一口气将这浓郁的苦药喝了下肚,喝罢,连采薇递过来的玫瑰饮子也不服。

    杜嬷嬷在一旁笑道:“再喝几日,夫人的心疾就都解了。”

    许是她的雀跃带动了杜丹萝的情绪,她望着前头不远的石榴多子插屏,心里也祈祷着能如杜嬷嬷所说一般早日解了心疾,与齐衡玉做真正的夫妻。

    绵延子嗣、长相厮守。

    采薇、采月与双菱退出正屋后,杜嬷嬷便重将杜丹萝扶上了床榻,“夫人早些睡吧,嬷嬷今夜守着您。”

    话音甫落,方才退回去的双菱却又重返正屋,在挂帘处探头探脑,不住地给杜嬷嬷使了眼色。

    杜嬷嬷全副心神都放在杜丹萝身上,不曾瞧见双菱的小动作,倒是杜丹萝偏头时瞧见了双菱的青红褂子,只唤道:“双菱。”

    双菱这才畏畏缩缩地撩开软帘走进了内室,杜嬷嬷替杜丹萝盖好锦被,便回身问她,“怎么了?”

    两道探究的目光凿在双菱身上,既让她无所适从,也让她无所遁形,惊惧之下,双菱便道:“门房那儿的婆子说,世子爷回府了。”

    杜丹萝美眸里的光亮更盛几分,听得齐衡玉回府之后靥边都染上了两分生机,她问:“世子爷回府后去了何处?”

    双菱的头埋的更低了些,说话时的声量微若蚊蝇,“世子爷去了外书房。”

    杜嬷嬷听得此话后倏地眉开眼笑着转过头,温声对杜丹萝说:“老奴说的没错吧,世子爷并不怎么把那外室放在心上,这不就回府了?”

    杜丹萝嘴角微扬,人也多了两分暖色。

    “世子爷还……还带了个女子回来。”双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抖着语调说道。

    齐衡玉的外书房高悬着“宁静致远”这四个大字。

    婉竹陷入齐衡玉宽阔暖融的胸膛之中,墨狐皮大氅将她清瘦单薄的身躯团团包围,只露出了一双似秋水剪瞳似的明眸。

    齐衡玉边抱着她往外书房里走,边时不时地低头去瞧她的面色,清辉般的月色洒落在她素白的脸蛋上,衬得那双水凌凌的眸子愈发惹眼。

    “疼吗?”齐衡玉哑声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婉竹虽摇了摇头,可拧在一块儿的柳眉却出卖了她的心思,齐衡玉迈的步伐愈发快了些,一进书房便让静双去开私库,把御赐的舒容膏寻出来。

    又让小舟去烧水喊人,做些好克化的吃食来。

    金玉和容碧两人不在近前,外书房也没有丫鬟伺候她,不得已齐衡玉只能让落英去惊涛院将百花和百蝶两姐妹传唤过来。

    一时外书房内便有些兵荒马乱,小厮仆人们各司其职,让习惯了被冷待的婉竹颇为不自在。

    她被齐衡玉放在了梨木镌花椅里,瞧着外书房内外灯火通明的景象,便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齐衡玉的衣袖,迎着他讳莫如深的目光,说道:“爷,我手臂上的伤……不疼,不用这么劳师动众。”

    谁曾想往日里对她疑心重重的齐衡玉却瞥了她额角的细汗,也不戳破她的乖巧,只把语气放的更慢柔两分,“劳师动众。最近还学了什么字,都说与我听听?”

    璨若曜石的眸子里藏着不加遮掩的揶揄之意,再配上那柔意似水的语调,直让婉竹羞红了双靥。

    静双小跑着将舒容膏取了过来,百花、百蝶两姐妹未曾现身,齐衡玉便亲自替婉竹上了药。

    活到这般年岁,这也是他头一回给女子上药,手掌触及那莹白滑腻如绸缎的皓腕之后,无端地便让他心口一颤。

    好在婉竹忍性极佳,纵然皓腕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齐衡玉上药的动作也不算轻柔,她还是生生忍住了那抹痛意,只朝着齐衡玉粲然一笑着。

    可齐衡玉却是停下了动作,脸色沉沉郁郁的好似是在恼怒着笨拙的动作。

    婉竹乖顺地不声不响,甚至还朝着他盈盈一笑,可额角愈来愈多的汗珠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痛意。

    分明是他笨手笨脚地弄疼了她,她反倒还要装出不疼的模样来安慰自己。

    可见这外室是当真心悦极了他。

    齐衡玉心里闷闷的提不上来劲,便把舒容膏搁在了松红林木宫凳上,瞪了一眼身前发愣的静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