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喧闹中很轻,却是一点没有障碍地飘入他耳中。

    她杏眸灼亮,攥着他的衣袖,她又说了一遍她很喜欢。

    谈垣初在她的重复声中渐渐放下心,他拥有的东西很多,能给女子的也不少,但送礼物一事却是不同。

    她喜欢位份,他才可以给她位份。

    她喜欢烟花,他才能在今日给她放烟花。

    谈垣初垂着视线望她,他好像勾了下唇,应她:“喜欢就好。”

    和两人隔得不远,皇后视线落在二人身上,在烟花绽放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在惊呼烟花璀璨时,只有她看向男人。

    女子也仰起头,所以她看不见,身后人看向她的眼神专注。

    他不曾留意烟花是否好看,他只在意这场烟花能不能讨佳人欢心。

    皇后忽然觉得嗓子又有些痒,她压抑住呛咳声,身子却是有些轻微的颤抖,百枝惊恐地扶住她,皇后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惊呼。

    她不想做一个破坏气氛的人。

    热闹终有散时。

    今日是除夕,按规矩,谈垣初应该是要去坤宁宫的,往年,谈垣初也从不会破例。

    皇后一直都知道皇上和她只有相敬如宾,她从未得过他喜欢,自然也不会觉得落差,往日他不破坏规矩,一是敬重她,二是想要个嫡子。

    但……

    皇后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云姒小腹,如今,他对嫡子的期待应该不再如从前一般强烈了吧。

    在众人离开前,皇后终于不压抑着喉间的呛咳,她脸色有点白,在一众人担忧的注视下,她冲谈垣初服了服身子:

    “皇上,臣妾身子不适,今日应是无法服侍皇上了。”

    谈垣初皱眉,没有一点犹豫:

    “你身子要紧,朕让许顺福给你请太医。”

    皇后欠身谢恩后,带着百枝转身离开。

    四周妃嫔不由得心思活跃起来,大胆者,眼神甚至直勾勾地朝皇上看去,隐有暗送秋波的含义。

    云姒不能侍寝,她也懒得在这种场合和其余人争,正准备告退,就被谈垣初牵住了手,对其余人视若罔闻,轻描淡写道:

    “朕陪你回去。”

    云姒上了一次当,不会上第二次。

    她迟疑地看向谈垣初,她有孕还在这种时候占着侍寝的机会,是不是有点不好?

    谈垣初在这一刻其实没想那么多,人是他接来的,他总得将人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皇后也就罢了,毕竟规矩摆在那,现在没了皇后,他见不得他领着别人离去,让她孤零零一人回宫的场景。

    四周妃嫔倏然哑声。

    銮驾都抬了过来,谈垣初没给女子纠结的时间,直接拉着人离开。

    太和殿前一片寂静,诸位妃嫔恭敬地服身送离銮驾,等銮驾离得远了,安静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怔然地问了句:

    “熙修容有孕后,这是皇上第几次夜宿褚桉宫了?”

    没人能回答她。

    饶是熙修容自请闭宫休养时,皇上都会一而再地去褚桉宫看熙修容,谁数得清呢。

    众人无言渐散,与此同时,皇后的仪仗已经回到了坤宁宫。

    百枝立即让人去煎药,她闷头忙了许久,头都不抬。

    她这么安静,让皇后有点不适应,她叹了口气,抬起头:

    “你怎么了?”

    百枝抹了一把脸,声音中有哭腔:“奴婢不懂……”

    不懂娘娘才是中宫,为什么要一让再让?

    不懂娘娘这么好的人,为什么皇上就是看不见娘娘?

    明明娘娘才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嫡妻。

    皇后听她孩子气的话,忍不住低笑,一边笑一边咳,她低声:“怎么这么傻。”

    她和皇上是先帝赐婚。

    在赐婚前,她和皇上只见过两面,哪里来得彼此情谊?

    在她和皇上成亲前,皇上已经有侧妃,能在让她入府前,没在府中诞下长子,已经是皇上格外敬重她了。

    成亲后,皇上将后院事宜全数交付她手,不曾对她有过一丝猜疑,皇上待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算得上什么错呢?

    她又何曾一颗心全部欢喜过皇上?

    他给她敬重和权势,给她高位和富贵,她替他管理后宫后院,人人求而不得的位置,她一坐就是数年,纵使她多年不曾诞下嫡子,皇上也不曾有过让别人动摇她位置的念头。

    皇后摇头:

    “本宫这一生,父母疼爱,夫君敬重,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大仇也终得报,和别人比,本宫一生都称得上顺遂。”

    这后宫,甚至高门后宅,苦楚的人还少么?

    皇后温和轻声:“百枝,人不能贪心,不是么?”

    百枝鼻尖发酸,眼泪止不住地掉,娘娘说人不能贪心,但这世间人大多都是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