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莨面色铁青,猛地抽出腰间佩剑,转身指向身后不远处的郑韬,猩红双眼中俱是滔天怒意:是不是你?派江滨带人劫走他们的是不是你?!

    郑韬用力握紧拳头,面色亦十分难看,他也没想到,江滨他们会在半路上碰上聪王的援兵,且全军覆没。

    回答本王!萧莨厉声斥道。

    郑韬跪地领罪,一副视死如归之态:是末将做的,王爷要杀要剐,末将毫无怨言!

    为、何、要、这、么、做!萧莨一字一顿,咬紧了牙根。

    王爷不该将一个随时都可能威胁王爷、对王爷不利的把柄留在身边,王爷舍不得,末将为王爷分忧代劳便是!郑韬抬起头,目光中毫无惧色,末将做这些都是为了王爷!

    为了本王?好一个为了本王!萧莨怒极反笑,将剑握得更紧,眼中杀意毕现。

    余的人俱都跪地为郑韬求情,郑韬的面上没有丝毫悔意,一脸大义凛然:末将为大局着想,问心无愧!

    他的话甫一说完,萧莨手里的剑往前一送,已然穿透了他胸口。

    郑韬骤然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谁都没想到萧莨会这般干脆,当真将人杀了,没有丝毫犹豫。

    萧莨将剑抽回,剑刃上满是鲜血,不断顺着剑尖滴落地上,他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寒: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心思,你们若是不服我,不愿再追随我,尽可以离开,我不需要打着为我好的旗帜自作主张、阳奉阴违的部下,再敢有人背着我做这等事情,无论是谁,我一样不会放过。

    他说罢,染血的剑重新插回剑鞘,翻身上马,在漆黑夜色中纵马疾驰而去。

    第98章 弃暗投明

    子时已过,祝雁停抱着珩儿靠坐在墙角,半个时辰前,他被聪王手下兵马带进这深山的林子里,就地扎营,之后便一直被关在这营帐中,外头有层层兵丁把手,跟出来的下人尽被江滨杀了,如今只余他带着个孩子,想要逃出去,难于登天。

    珩儿窝在他怀里,哭累了又睡了过去,祝雁停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脸,心中稍定,他先头是太冲动了些,落在江滨手中全无活路,才会气急败坏地跟他对峙,这会儿反倒平静下来,聪王的人不杀他们,那便是留着他和珩儿有用,无非是要将他们当做筹码要挟萧莨,只要对方不对他们动杀心,他们就有机会活着回去。

    他靠着墙壁,勉强放松心绪,闭目养神,但不敢真正睡过去,时刻听着外头动静。

    后半夜,营帐外头忽地响起脚步声,祝雁停陡然睁眼坐直身,有人撩开门帘进来,他抬眼看去,是这支兵马的统帅,先头也是这人一剑结果了江滨。

    对方走过来,借着烛火打量片刻祝雁停和他怀里的孩子,轻眯起眼。

    祝雁停不动声色地回视他,先开了口:你留着我们,是要与萧莨谈什么?

    对方沉声道:自然是要他退兵,只要他手下的兵马尽数退去大江北边,你和你儿子就能回去,所以,还得麻烦你交出件随身之物,我也好尽快叫人送出去。

    你就这么肯定,萧莨他会听你们的话?

    对方嗤笑:传位圣旨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都舍不得杀你,还将你留在身边,自然是顾惜着你的性命的,再者说,不还有他儿子在么?

    祝雁停抱紧还在睡梦中的珩儿,挡住他的脸,皱眉道:即便他当真如你们所愿,退兵回江北边,你们又能撑得住多久?他可以打来一回,便可以打来第二回 、第三回,你觉着你们有这么好的运气,每一回都能拿到把柄威胁他退兵?

    那人的眼瞳微缩,想了想,冷道:你说的是,那你们便一直留在这里吧,只要你们一日不回去,他便一日不敢打来。

    若是我不愿意你们拿我和儿子威胁他,宁愿带着儿子去死呢?

    你舍得死?

    自然舍不得的,祝雁停镇定道,可真到了那个地步,不死也得死,你能拿我们威胁萧莨一时,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眼见着面前之人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祝雁停忽又话锋一转,问他:你叫何名字?哪里人?在聪王麾下任何职?

    对上祝雁停并无惊慌之意的平静目光,那人心思微动,下意识回答他:本将贺如松,赣州本地人士,是驻守临川郡的守备。

    你姓贺,你是贺家人?

    与你有关么?对方心生警惕。

    祝雁停沉吟道:贺家举家南迁后,嫡系原本在歙州,倒是听说有一支旁支迁来了赣州这边,你确实是贺家人,你们二十万贺家军都投了聪王,可贺老国公真正的继承人贺熤只带了三万亲信兵马去了蜀地,你又为何不跟随贺熤选择一条明路?

    见对方阴着脸不答,祝雁停了然:也是,当时那情形,聪王确实是看着最有前途的,贺熤带走三万人跑去扶持一个奶娃娃,自不会有人看好他,谁又能想到戍北军也会倒向他们。

    不是你眼光不行,那就是你运气不好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聪王那人无德无才,哪怕侥幸做了皇帝,想必也做不长久,你们怎么就选中他了?

    贺如松不耐道:你说够了?

    你又何必这么生气,祝雁停略微摇头,真不想听我说,你转身走就是了,我只是与你分析分析,这百年来贺家军是何等风光,如今落到这个田地也当真叫人唏嘘,虽说还有一个贺熤,别看他是陛下 身边的太傅,可他并不会领兵打仗,日后或能做个权臣,但贺家旧日殊荣只怕是再无法重现了,这二十万贺家军,到最后,也不知还能剩下多少,若是贺家祖上有灵,见到今日场景,更不知会作何感想。

    贺如松狠狠拧起眉,冷声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是已经听出来了么?祝雁停正色,我在招揽你,君子不立危墙,聪王就快到穷途末路了,你又何必跟着他一起死,你若是聪明人这点道理不会不懂。

    贺如松的眸光动了动:你招揽我?你是替那小皇帝招揽我?还是替萧氏?又或是替你自己?

    祝雁停平静道:有区别么,我与萧莨是夫妻,替他便是替我。

    他没再提小皇帝,对方若不蠢,应当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贺如松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似在评估他这话里的可信度:你是否是长历皇帝之子?

    不是,祝雁停面不改色,传位圣旨之事不过是聪王弄出来的一场闹剧罢了,我若当真是先帝儿子,先帝有无数种法子能将位置给我,何故需要靠一个胆小怕事的老太监?

    你先头也说了,萧莨他舍不得我,他一定会来救我,我承诺你的在他那里自然也有用,你若是肯弃暗投明,我可以保证他会对你不计前嫌,说起来,今日若非碰上你手下兵马,我和我儿子就都没命了,你救了我们,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还有其他那些贺家人,你与他们想必都有联系,若是能说服他们倒戈,你便更是有大功,你在聪王手下只能做个小小的郡县守备,还随时可能搭上身家性命,何必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浪费了自己一身本事。

    你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贺如松的面色里已生出了明显的动摇。

    我若是你,便绝不会多犹豫,祝雁停最后道,你若是拿我和我儿子威胁萧莨,之后无论我是死是活,萧莨都绝不会放你生路,我劝你考虑清楚,不要枉送了前程性命。

    黑夜中,萧莨一路纵马狂奔,赵有平等人哪敢当真让他单枪匹马前去,点了两千人急匆匆地跟上,追随萧莨去了祝雁停和珩儿被聪王兵马带走的地方。

    遍地尸体,俱是江滨带出来的人,萧莨下了马,举着火把四处仔细查看,想要找寻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