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很熟悉,里面的人也却熟悉又陌生。

    皇后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萧宇琛第一次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迎合场面的笑,也没有伪装着的厌恶。

    他看着皇后在说什么,却好像两人之间隔了一层东西挡住了声音。

    那容貌艳丽的人终于还是老去,眼角有了掩盖不住的细细的纹路。

    萧宇琛恍然想起,他曾经是把这个人当过母亲的。

    那个时候他渴望过人的怀抱,一句担心都让他感动无比,甚至在被人告诉自己的亲生母亲死后还眷恋过人一段时间。

    现在这个人涂着最红的丹蔻,好像想把指尖戳到他脸上,却不敢上前,隔了一米远还在装宅心仁厚。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人选,你怎么能娶个男子,那尚书家的女儿知书达理……”

    尚书家的女儿,公开示爱过谢天齐。

    萧宇琛嗤笑一声,突然看向远处的那处极高的宫墙,“是那么?”

    皇后顺着视线转过头,目光触及时瞬间变了,抖着嘴唇笑,“说什么呢,一直让你进宫来看看我,你不来,都忘了娘亲住哪了。”

    萧宇琛瞥了人一眼,很是随意的问,像是往常在解释为什么不来看她的样子。

    “当初,鸟吃完,花了多久呢?”

    “你在说什么?!”

    那稳着仪态端庄的人脸庞都有些扭曲。

    萧宇琛突的笑了笑,“我说什么你不明白么?”

    “这么多年,你有想起过人一瞬么,有没有觉得一丝愧疚?”

    问完萧宇琛也没等人,看着人道:“无妨的,你总会自己去亲自感受的。”

    “你,你想做什么?”皇后看人这样子,怔怔的退后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劈叉,冲着旁边的宫女道,“快去叫太子!”

    “果然是下贱人的种,就是低贱粗鄙。”就算到了这个地步,皇后嘴上依旧不放松。

    她心高气傲了一辈子,却永远比不过那个女的。

    死了还能被皇上惦念一辈子,皇上还因为那贱/人活成了那个鬼样子。

    只有她的儿子是好的,她只有儿子了,她的儿子将会坐上皇后的位置,她将成为谢国至高无上的皇太后。

    萧宇琛看着神经质又笑又哭的人,退后了一步。

    他最后看了眼那地方,仿佛好像看到了当初被吊在墙上的人。

    她是否恨过这一出生就让她死的孩子呢?

    萧宇琛半垂了眼,默了三秒,转身向外面走去,所有的东西全被留在了身后。

    走了没几步,萧宇琛突然跑起来,他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陆暮。

    风呼呼的从耳边刮过,混着剧烈得好像要蹦出来的心跳,跑了几步萧宇琛才想起自己的轻功来。

    他为自己的方寸大乱嗤笑了声,结果刚出了皇宫就看见了人。

    陆暮侧对着他站在树下,微微仰头。

    明明他看着的是一棵光秃秃的树,萧宇琛却仿佛看到了陆暮站在桃花林里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这样的画面的,一袭红衣的陆暮,站在桃花林里。

    但那时候的陆暮好像比现在小了很多。

    萧宇琛头突然的疼,他的脚步停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陆暮发现人的动静,走了过来,担心的皱眉,“怎么了。”

    萧宇琛抬手把人搂进怀里,没有说话。

    陆暮怔了怔,也没继续问,放松了任人抱着。

    都说将死之人才会回忆自己的一生,萧宇琛看着陆暮想,他确实像迎来了新生。

    陆暮的目光是少见的温柔,含着说不出的关切却又是不动声色的体贴,就那样看着他。

    萧宇琛没打算说,这实在是一个过于奇妙的感觉,他不知道该这么说这种触动,只能牵了人的手笑。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多睡会。”

    陆暮最近本来就爱睡觉,更何况两人昨晚还折腾到很晚,萧宇琛看着陆暮腕骨上都还印着的红痕,略微心虚的捏了捏。

    陆暮没有注意到人的行为,他反握住萧宇琛的手带着人往前走,“当初说出来买个东西,还没买到。”

    “嗯?”

    萧宇琛想了会才想起来,陆暮是说的那次从皇宫出来,他见易落辰那一次,那是他还想要人的性命来着。

    算算其实也没过多少时间,他心情已经变了那么多,情不自禁的凑过去亲了人一下,低声问。

    “买什么?”

    他以为只是借口,没想到还有真的要买的。

    陆暮侧头看了人一眼,“到时候就知道了。”

    萧宇琛见状也不再问,笑道,“刚才在看什么?”

    “发了一个嫩芽。”陆暮道。

    萧宇琛静静的听了,挠了挠人的掌心。

    “我给你种一片桃花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