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块电子表,似乎有些过时了,不符合他的年龄,更不符合他的身份……

    林深察觉到鹿霜的走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以为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被拆穿了,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板凳被踢倒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上林深探究的目光,她慌了神,双手不自觉地比划了两下,扫过那块表的时候,结结巴巴地找了个理由。

    “我,才想起来,食堂,食堂要关门了,你是不是,还没,还没吃饭啊?”

    林深乖巧地点头,举起两只沾满泥泞的手,意思是自己这样怎么去吃饭。

    鹿霜如获大赦,舒了口气:“那我去给你打点饭过来!”

    不等林深回答,她便急切地跑了出去。

    过了会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碗番茄鸡蛋汤,塑料袋里装了两个莜面馒头。

    她苦着一张脸,有些惭愧:“只剩这些了,我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要不我给你泡个方便面去吧?”

    “不用不用,”林深站起身来,去旁边洗了个手,接过鹿霜手里的东西,“别麻烦了,我也不是很饿,够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林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太久没有这样被鹿霜看着吃饭的感觉,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吃相会不会有点见不得人。

    鹿霜察觉到他的犹豫,微微转过头去,拨拉着树苗,余光阙总还是止不住地瞟到林深身上。

    他咬了一口馒头,或许是不太习惯莜面的口感,胡乱嚼了几下就想咽下去,却发现哽住了,连忙喝了一大口汤,才咽下这一大口馒头。

    鹿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莜面的,你肯定没吃过,我还是去给泡个方便面吧。”

    林深囫囵地咬了两口,像是表示自己能吃得惯,口齿不清地说:“真不用!哪有那么娇贵,没吃过吃几次就习惯了,你赶紧坐下,我给你教怎么分类。”

    鹿霜听见要干活了,这才作罢。

    林深快速地解决完自己的晚饭,开始手把手地教鹿霜。

    “主要根据三个方面来判定一棵树的受损程度,”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拿过树苗:“第一是看根茎,第二看枝干,第三才看枝叶……”

    鹿霜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每棵树进行分类。

    苗圃里除了林深偶尔说话的声音,和树叶摩擦的声音,再无其他。

    一直到感觉到腰酸背痛了,鹿霜才抬起头来,他们竟然已经分了有一半了。

    林深把手机上的时间放到她面前,调笑着:“我还以为你要干通宵呢!比我还废寝忘食啊。”

    “没有没有,”鹿霜有些愧疚地摆手,就算不说累不累,林深这一身的行头,也难受得不行,早该让他回去洗漱休息了。

    她站起身来:“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弄。”

    关了灯,和林深一起出了苗圃,雨已经停了,六月的蝉鸣已经开始叫嚣,满山都是这刺耳的叫声。

    还好在无心之人的耳中,变成了无伤大雅的白噪音。

    一路无言,走到宿舍区,林深抬眼望去,看见鹿霜房间的灯亮着。

    他指了指楼上:“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鹿霜知道,是赵焱在等她。

    她淡笑:“没事,都是工作,赵焱他知道的。”

    “他这么大气吗?不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

    鹿霜点头,后又摇头,又觉得自己没把问题回答清楚。

    “我跟他说过,我们之前只是普通同学,现在,也只是普通同事。”鹿霜打着赵焱的旗号,将话又说了一遍。

    而林深,纵然是熟悉了这样的辞藻和语调,却还是感到闷闷的心痛。

    好半天,他没再说话,鹿霜也没有一直等着他的理由,转身准备上楼。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背身的瞬间,听到林深沉闷的声音。

    “鹿霜,你知道的,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做普通朋友……”

    鹿霜没有回答,也没有停留,径直抬脚上了楼。

    一直到四楼楼梯的转角处,才敢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她知道吗?

    她应该知道的……

    她能回答吗?

    她不能的……

    她还能说什么,反复强调自己已有未婚夫,反复把赵焱拿出来进行抵挡?

    可她太了解林深了,他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

    就像一开始认识时,林深对她的猛烈追求一样。

    他们俩之间的博弈,她从未胜出过……

    林深在对面的四楼站了许久,也未见鹿霜的身影。

    他知道,她一定是躲起来了。

    不一会儿,鹿霜房间的灯关了,赵焱从里面走出来。

    他以为自己今晚等不到鹿霜了,却未料到,在转角处,碰到那个放空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