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霜转过头来,与他对视,却没再开口。

    林深知道,无论他愿不愿意,鹿霜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想要的同行之人,不是自己……

    林深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

    鹿霜听着他拐杖敲打在木质楼面上的声音,等他缓缓下了楼,蹒跚的身影隐入树林之中,才完全瘫软下来。

    夜晚的瞭望台冷得她发抖,她却固执地坐在阳台上,不愿意离去。

    没有想象中的争执、争吵和愤怒。

    林深平静得让她害怕,但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次一别,应当就不会再见面了。

    自此之后,他们该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过自己原本的生活。

    鹿霜坐在阳台上,独自喝完了她带的两壶米酒。

    等叶平安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和她换班时,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瞭望塔必须要留人,叶平安看了看表,已经深夜了,也不能把人就留在这儿。

    他打了电话给赵焱,赵焱开着车上来,看到瘫软在阳台上的人。

    身上盖着叶平安的衣服,睡得很安详。

    “我,我也不知道小霜喝了多少,我也不好弄她进去,只能给她搭个东西上,这山上太冷了,你快带她回去吧。”

    赵焱点了点头,轻松地把人抱起来。

    他没问叶平安鹿霜约了谁,虽然里间的桌子上摆着两副碗筷。

    他也不想在叶平安面前展现出他们之间的矛盾。

    把人放到车里,他才仔细端详着怀里的人。

    好看的眉眼紧皱在一起,似是在睡梦中也有许多的烦心事。

    樱桃小嘴中偶尔飘出几句呓语,都是碎得不成片的“对不起”。

    赵焱的心软得不成样子,两个人闹别扭的这段时间,他天天早出晚归,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如今怀里抱着这软乎乎的身体,他忍不住把额头靠上她的,想与她亲近亲近。

    皮肤一接触,赵焱才发现她的额头滚烫。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开车下山。

    时间太晚,赵焱不好去找医生,又想着她喝了酒,退烧药也不敢随便吃。

    便只能物理降温,他拧了湿毛巾放在她的头上,又拿酒精给她擦拭手脚。

    反复几次之后,鹿霜身上的温度没怎么降,天色却已经亮了。

    赵焱急得不行,只能去把医生从睡梦中叫醒,一顿忙活,给鹿霜打了一针退烧针以后,赵焱才算放心下来。

    赵焱嘱咐了隔壁婶子照看着鹿霜,自己上山巡逻去了。

    等他中午下山的时候,看到方子文抱着一大纸箱的资料,急匆匆地上楼。

    “子文,搬这些干啥?要不要帮忙?”赵焱凑过去问。

    方子文的脸色不太好,看见赵焱过来,连忙压低了声音。

    “唉,不知道老师那边出了什么问题,说是王院长打电话叫他回去。”

    “回去?回去待多久?”赵焱很诧异。

    “什么待多久啊,回去就是回去,不回来了!以后林场要是有什么事,学院会再派其他的老师过来,但是不会有人在这儿常驻了。”

    赵焱还没反应过来,方子文就抱着箱子准备上楼,一边走嘴里还嘀嘀咕咕的:“焱哥你可别说出去,老师说我们要悄悄地走,唉,也不知道我的论文怎么办!”

    赵焱愣在原地……

    鹿霜昨晚在瞭望楼见的人是林深?

    是林深主动要走,还是鹿霜要求的?

    应该不会是林深主动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突然,还要悄悄地走。

    鹿霜又怎么会突然赶林深走呢?育苗基地的事情都还没建成,这时候林深走了,剩下的这么多事情,又有谁能接班!

    难道鹿霜真的是因为自己吃醋,才赶林深走的?

    赵焱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饭也顾不上打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

    鹿霜人已经醒了,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很差。

    赵焱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降了些,但还是有点烫。

    “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鹿霜轻轻地摇头:“不用,应该就是吹了冷风着凉了,吃两顿药捂点汗就好了。”

    赵焱倒了水喂她喝,看她虚弱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刚才的事情。

    犹豫了好半天,赵焱还是开了口。

    “刚我碰到子文,他说,林教授要回学校了,以后不在我们这儿了。”

    鹿霜平静地点了点头,看她的表情,赵焱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霜霜,其实,你不用这样,他,他也挺不容易的……”赵焱感觉自己像是做了坏事一般,心里发虚。

    鹿霜却按住他的手,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回到京城,才是对他最好的结果。林场是我们的,始终要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