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何嚐不想呀!

    「是吗?」不变的微笑。

    呵……蜜虫和蜜夜以袖掩嘴窃笑。

    不对。

    博雅察觉有蹊跷。「你是晴明吗?」

    「我不是吗?」反问。

    皱起眉头瞪著眼前的人。「你是晴明的式神?」

    「我是吗?」又反问。

    性格率真的博雅不喜欢拐弯抹角,乾脆直问:「你到底是不是晴明?」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什麽意思?」

    「你认为我是『晴明』,那麽我就是『晴明』,如果你认为我是『晴明的式神』,那麽我就是『晴明的式神』。」说著,从博雅手中取回扫帚继续打扫。

    这种深奥迂回的说话风格,不正是「安倍晴明」吗?

    博雅的表情虽然一愣一愣的,但却很认真思考话中之意。

    见佛是佛,见鬼即鬼。

    所以,他定定的注视这个晴明。

    「你是晴明。」很堵定的。

    「你确定?」

    「确定。」又抢过扫帚。「听话,快进屋里休息。」

    呵呵……蜜虫和蜜夜的笑声更大了。

    「博雅,你来啦。」

    屋里,忽走出另一个晴明,怀里抱著小婴儿。

    「晴明?」博雅又愣住了。

    「你仍确定我是『晴明』吗?」庭院的晴明问。

    「博雅,你还在玩猜猜谁是晴明的游戏吗?」怀抱婴孩的晴明的浅笑有淡淡讽意。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刹那不禁犹豫。

    「你是晴明吗?」对另一个晴明重复同样的问题。

    「我看起来不算吗?」又是反问。

    可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晴明?

    觉得自己为何老被他耍得团团转,恼羞成怒的冲口道:「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晴明,也都不是晴明!」

    「哦!」二个晴明共同发出惊叹声。

    「你们都有晴明的外表,所以都是晴明,但是你们都不承认自己是晴明,所以你们也都不是晴明,真正的晴明是外表是晴明,内在也认同自己是晴明的人。」

    「说的好,博雅,你说的真好。」第三个晴明的声音由後方传来。

    转头,看见身穿白色狩衣的晴明站在墙边的彼岸花旁,同样微笑望著他。

    纯粹的白与赤艳的红,形成强烈对比。

    彼岸花的花瓣像触手轻碰白色衣角,似乎想牵引他到哪里。

    这下,更搞不清楚谁才是晴明本尊了。

    听别人说,恋人之间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分辨不出谁是真正的晴明,是不是代表他和晴明不够相爱?

    不消多说,二人的友谊不容置疑。

    可当友谊增添了爱情的成份呢?

    是升华?抑或变质?

    他真的很爱很爱晴明。

    但,晴明呢?

    仔细想想,晴明几乎没直接表示过对他是否存有爱意,除去一些「必要」的「肉体接触」之外,偶尔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常让他摸不著边际。

    禁不住沮丧感,懊恼的原地坐落,犹似耍赖的大孩子。「不猜了,不猜了,你们自己说谁是晴明,就算是鬼怪化身的,只要他说自己是晴明,我就相信他是晴明!」

    「呵。」三个晴明同时笑了,庭院的晴明蹲下来,手指戳戳鼓胀胀的腮帮子。「你没认错,我是真的晴明。」

    眼与眉戏谑地笑得弯弯的,散发一股特有的温暖,独对博雅才有的温暖。

    再不存一丝半毫的犹豫,用力抱住他,抱得好紧好紧。

    「博雅,你让我快不能呼吸了。」

    稍微松开些许,但没放手。「是我们不够相爱?还是你根本不爱我?」低沈嗓音有著一丝哽咽的沙哑。

    怀中的他,静默了。

    该怎麽回答这个比咒更难解的问题?

    咒,其实并不真那麽复杂难懂。

    真正复杂难懂的,是人心。

    「唔……哇……」小日出嘤嘤几声,哇哇啼哭。

    「博雅,放开我,他饿了。」晴明轻道。

    博雅这才放手。

    蜜虫和蜜夜走来,将盛装晨露的琉璃瓶交给晴明。

    博雅抹了抹脸站起,随即跟著步上屋廊。

    晴明将琉璃瓶转予抱著孩子的「晴明」,专职照顾日出的式神。

    「晴明,你不亲自哺喂吗?」博雅问。

    「不需要。」

    「人家说孩子要亲自喂才会和自己亲近。」一把抢过瓶子,塞回晴明手里,很显然他认定这是身为「母亲」对孩子的职责与义务。

    「那你去和他亲近。」再塞进博雅掌中,旋身踅离。

    「为什麽你连抱他都不肯?他是你的孩子呀!」博雅不明白亦无法谅解,晴明甚至连多看孩子一眼都不愿意。

    顿步,回首。「他不是我的孩子。」

    目送凛漠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另一端,博雅的表情更加颓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