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样动人心弦的哀艳绝美,最刚硬的铁石心肠都要融了。

    欲苍穹拿他没法,遂不再强迫他。

    算了,看来是无法从他口中探知阴阳师的事,可是眼见百战决的日期逐渐迫近,他何能再继续沈迷美色不可自拔?

    於是,这一日他决定离开音儿,回到他所熟悉的世界与人群,打算直接去问舒石公关於阴阳师的事。

    音儿在他离去之前,又缠著与他亲热一次。

    这回音儿比往常更为热情,所以一次变二次、二次变三次……直到快把他榨乾了,才肯放他走。

    临走之际,音儿以一种奇异莫测的眼神凝睇著他,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他揉揉他的头发,回道:「我会回来这里找你。」

    「如果,我要你再也不要回到这里来了呢?」

    闻言,他不由得皱眉。「为什麽?」

    「没什麽,你走吧,再见。」音儿挥了挥手,反而换他率先旋身走开,潇洒得没表现出丝毫的眷恋不舍。

    欲苍穹的眉头蹙得更紧,也旋身,与他反向而去。

    人迹邈去,桃花落尽,桃花树下一片空荡死寂。

    连风,都不再吹来了。

    第4章

    扇,能扇起欲望之火,同样亦能扇起相思之火。

    一扇,相思竟如灾。

    二扇,相思已成狂。

    三扇,相思病入膏肓。

    人道「良药苦口」,治疗愈重的病的药,愈苦。

    相思是一种重疾,却也是一种药,很苦,但绝不是良药。

    是毒药,无药可解的剧毒。

    方嚐入口的最初,一点一滴的,慢慢置人於如蚁细噬的苦难折磨。

    待毒渗体透骨,汹汹涌涌的,一把将人推入冰炼火湖,直到万劫不复。

    那人的扇,便藏著这种相思焠炼的剧毒。

    毒了他,同时毒了自个儿。

    ※

    「恭迎邪主。」阴阳师回到邪能境,众人必恭必敬的施礼。

    进入邪能境後,阴阳师虽已收敛媚态,神容温雅却凛然不可侵,但仍难掩风情万种,风情中威仪万千,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摄人气势。

    百千年来,邪能之众终於盼到一个不止不伤眼,而且养眼至极的美丽邪主,当他登上广邪清法殿的高位,拈发一笑,所有的人当即全拜倒在他的石榴裙下。

    想当然耳,他的实力与功迹更使他成为邪能境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不世邪主。

    他怒,很美,但他们便胆颤心惊。

    他笑,更美,但他们却不寒而栗。

    邪能阴阳师是天生的王者,拥有一种奇妙的、超越性别的强峻气势,教人不由自主地服从他的命令。

    然而不论他怒或笑,皆能牵动他们的眼与心,对他充满痴迷与敬畏。

    他挥退众人,只留下瑶琴巧韵在身旁。「瑶琴,我想听琴。」

    「是。」瑶琴巧韵应令,纤指拨弦,如泣如诉的优美琴音幽幽响起。

    平时听琴,大多是为了怡情悦性,静心沈思,

    他手支下颔,半敛羽睫,琴音婉啭在耳却始终静不下心,脑海满是欲苍穹的身影,以及二人覆雨翻云的种种情形。

    关於情欲,他向来是操控的主导者,岂料如今棋逢敌手,欲苍穹非他所能驾御,甚至换他险些沦陷,想来太小看忘心无我的修为了……

    皙白雪颜淡染粉嫣,晕开不著痕迹、连自己都不知情的寂寞颜色。

    「邪主。」瑶琴巧韵恭唤。

    「何事?」

    「您有事烦心?」

    他一顿,这才发觉心绪外露的程度已能让旁人瞧出。

    若有所思地沈默半晌,他淡淡的问:「瑶琴,你曾经爱过人吗?」

    弦音蓦停,美眸闪过一丝诧然,诚实回答:「有。」

    「那是什麽感觉?」他再问,掩不住孩子般的好奇。

    「时间过得太久,忘了。」瑶琴巧韵低垂眼睑,像掩藏著什麽。

    「是吗?」阴阳师若有所思的望著她。

    曾听闻瑶琴巧韵在未是长老前有一个恋人,那个恋人因爱成狂被逐出邪能境。

    爱,到底是什麽样的感觉?有何力量能趋人疯狂呢?

    他以一种天真的表情思考著,走到她身边坐下,倾头靠上她的肩膀,撒娇地依偎著说:「弹一曲『凤求凰』来听听吧。」

    她眼中的诧然再增一分。「那是民间俗调。」

    「你不会吗?」

    「会,只是讶异邪主会想听。」她再拨动琴弦,琤琮旋律如行云流水,盈春欢情的曲调嬝嬝荡漾。

    莫说是瑶琴巧韵,他自个儿都感惊讶。

    说起凤,必与龙对配成双,龙是雄,凤是雌。

    可是单就凤凰而论,凤却为雄,凰才为雌。

    男生女相的他即如凤凰,是雄亦为雌,既是男人,又是女人,有时连自己都快搞不清自己的性别为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