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醋劲真大。」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情人充满独占欲,抚摸他胸口的掌痕……伤,疼吗?

    「不疼了。」痛,不再痛,只剩飘浮云雾间的心醉神迷。

    可是我好疼呐。

    「哪里疼?」

    这里,情人抓起他的掌,贴在心口上怨嗔,我这里疼死了。

    「真可怜,我揉揉。」轻轻揉抚著虚无缥缈,宠溺地软声哄道:「不疼了唷,不疼了。」

    呵呵,情人笑了,你就会哄我。

    「我不哄你哄谁?」他也笑了。

    哼,我连命都被你哄去了呢!

    「恨我吗?」

    情人偏头想了想,在他耳畔细若蚊蚋的问,苍穹,你爱我吗?

    静一会儿,沈嗓缓缓回答:「……爱……阴阳师……我爱你……」

    情人笑得更开心了,看在你爱我的份上,那麽我就少恨你一点吧!

    门外,舒石公本欲抬手敲门,从门缝钻出的浓郁香气却教他顿住,心下不由得大异。

    这香……是罂粟提炼的「阿芙蓉」!

    脸色霍然丕变,简直难以相信。

    欲苍穹何时染上吸食麻药的恶习?!

    舒石公踟蹰著是否该进去劝说,末後,他选择沈默踅离,他相信他的兄弟终有一天会自己顿悟。

    此时无人能料到,日後一场兄弟间的误阋情变根源於此,不过这些都是後话了,但由後人说去。

    百战决第四战,欲苍穹在没让任何人晓得他负伤之下,与脸戴面具的炎熇兵燹打成平手,忆秋年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什麽话都没多说。

    最後一战,忆秋年以一招之差打败冷玉无瑕获得胜利,鬼隐等人依照约定禁锢封灵岛。

    封禁之前,鬼隐极深、极沈的注视著欲苍穹,擦身而过时,轻如耳语的说:「阴阳师是在我怀里断的气。」

    身一震,胸口的疼痛再度猛烈撕扯。

    二人都很明白,百战决的胜利建立在阴阳师的死亡之上,这场胜利赢得卑鄙。

    「我期待再次见面的一天。」鬼隐再道,苍白鬼脸看不到一丝战败的懊丧,血红菱唇依旧淡淡微勾。

    「我不期待。」欲苍穹眼神沈暗,转身步开。

    「总有一天,你会期待。」

    不,他绝不会期待这一天。

    百战决即已结束,忆秋年兄弟五人便互道珍重,各自分头。

    忆秋年忙不迭又去厮缠那冷俊的魔物,舒石公回家和水某过著只羡鸳鸯不羡神仙的生活,百丈逃襌则继续四海为家,云游天涯,而风凌韵仍守在她一手创建经营的四海第一家。

    临别之际,风凌韵欲言还休的问:「苍穹,我……偶尔可以去苗疆找你吗?」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欲苍穹微笑,由衷向她道歉:「韵妹,如果我伤到你,我很抱歉。」

    黑纱下的美眸湿光微潋,摇摇头。「兄弟之间何需说抱歉。」

    「谢谢你,韵妹。」

    「兄弟之间更毋需言谢,苍穹,我只要你记得,兄弟情义……无可取代……」说到末後,柔嗓不禁微微哽咽。

    「兄弟情义无可取代。」他轻吻一下她的脸颊,潇脱地吟念诗号离去。

    忘心无我欲沈醉,情游天涯笑苍穹。

    潮浪不识刀中趣,卧看浊世现云踪。

    漫长的沈寂岁月从此展开,他像深眠著,连梦都不肯做,把与百战决有关的记忆一同封印入封灵岛。

    不愿多想,因为一旦思念,胸口心上的痛,就会更痛,痛得恨不得把心肝脾肺都挖出来踩烂蹂碎。

    数不清多少辰光流逝,七星终是会聚,封灵岛破,被咒禁的鬼隐等人出封灵,入世道,惊起江湖波涛。

    藏匿记忆的匣子一迸碎裂了,刻意淡忘的往事倾匧而出,胸痛猛地累积到他无法承受的地步,尤其每每忆及阴阳师,他几乎想死。

    然而,他依旧活著,没源由地总会想起鬼隐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期待。

    他该期待什麽?

    对了,他终於想起来了,记载炼制长生不死丹的机缘图。

    起初他只是想摆脱这痛不欲生的痛楚,直到惊觉被自己最重视的兄弟欺瞒,他的付出与牺牲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彻底崩溃。

    去他的兄弟情义无可取代!

    全是狗屁倒灶!

    他疯狂了。

    挟带冲天愤恨之火,他杀珠婆婆、杀风凌韵、杀舒石公,只为夺得机缘所赐的长生不死。

    苍穹……我知道……其实你比我更伤心……

    风凌韵临死之前的最後一句话,无怨无恨,只有悲极的伤心。

    哈,伤心?

    他的心早已伤得百孔千创,早已痛得不知什麽叫痛了。

    可笑的是,当长生不死握在手中时,他却已然不再有生机之念,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