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面色平静。

    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怒。

    四目相对,叶梨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说什么?

    说傅厌辞对不起,我从小时候起睡觉就不老实?

    还是说,傅厌辞谢谢你不跟我计较,我今晚争取睡的老实一点?

    没等叶梨想好,傅厌辞已经几步走到了床前,“睡饱了吗?睡饱了的话,起来洗漱完吃点东西,我们回老宅一趟。”

    虽然婚礼不办,但家里人还是要通报一声的。

    叶梨秒懂。

    “好,我这就起来!”

    动若脱兔,叶梨掀开被子跳下床,窜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

    女孩儿随口哼出的乐符。

    咕嘟嘟吐水的刷牙声。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人,可冷冰冰的卧室,连同整座别墅都仿佛热闹起来了。

    再低头看到他穿过的睡袍,想到昨晚,傅厌辞眸色微暖。

    吃了早饭,迈巴赫驶出梨山公馆,径直驶向半山庄园的傅家老宅。

    前一次来时,自己是来相亲的。

    这一次来时,她已经是傅厌辞的妻子。

    一想到那天傅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眯眯的问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叶梨忍不住有些脸红。

    “不用紧张……”

    傅厌辞一回头,就看到了女孩儿害羞的模样,“祖母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至于其他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用在意!”

    再难听的话,这一周多也听了不知道有多少,早就免疫了。

    叶梨笑着点头,“好!”

    车子停在傅家老宅门前的车库里,叶梨推开车门,还没等拽住扶手,就见傅厌辞从车头前绕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及膝的雪,男人抱着她走的深一脚浅一脚。

    直到进了院门才将她放下来。

    叶梨的心第n+1次噗通噗通起来。

    忍不住想起了那年的圣诞节。

    叶家家教严,哪怕她向来乖巧,晚上也不许外出。

    满18岁,又和周赫臣订了婚,爸妈对她的管制才稍微松一点。

    可以玩的晚一点再回家。

    但是,不许在外留宿。

    平安夜,她跟着周赫臣在云景大酒店顶楼的套房里,跟他那群朋友们开party。

    玩到11点她说要回家,周赫臣身边那帮朋友你一言我一语,都说什么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周赫臣也嫌她扫兴,终还是拗不过她,开车把她送回了家。

    那天的雪还没有今天这么厚。

    车子停在叶家别墅门口,周赫臣连车门都没下。

    一边开玩笑的说她都18了还跟个妈宝女似的,一点儿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一边催促她快点回家,他还要赶着回去。

    车门一开就是白茫茫的雪,她进门的时候,雪都化成了水灌在了她的靴子里。

    第二天她跟周赫臣撒娇。

    对方说,谁让你嚷着要回家的?留在酒店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当时只觉得周赫臣爱玩,气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会儿回过头来再想,叶梨只觉得自己蠢。

    “叶梨!”

    冷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叶梨猛地回过神来。

    正对上傅厌辞打量的眸光。

    换位思考,如果傅厌辞抱着她的时候心里想到了前女友,哪怕这份婚姻没有爱,她应该也会不高兴的吧?

    行动比脑子快。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叶梨上前挽住傅厌辞的胳膊,把手塞进了他掌心里,“傅厌辞,我们快进去吧,好冷啊!”

    女孩儿一脸做了坏事的心虚。

    一只手冻得冰块似的。

    目光滑过她发红的耳尖,傅厌辞握紧她的手,两人一路朝前走去。

    人老了瞌睡就少,傅老夫人如往常一样,不到六点就起来了。

    这会儿十点,已是她睡回笼觉的时间。

    偏偏,傅厌辞说要回来。

    强忍着瞌睡,老人家迷糊着,打着盹儿,等着。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连同老管家那声欣喜若狂的“老夫人”,傅老夫人一脸没好气的抬眼。

    下一瞬,半张着嘴,呆住了。

    她那宁可出差都不愿相亲,听见家里有适龄女客脸比锅底还黑跑的比兔子还快的孙子,这会儿挽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哪怕依旧沉着脸,可她这当祖母的看得出,孙子心里那颗铁树,这会儿已经开满了花。

    嗯,没错,满树的梨花。

    再听傅厌辞说他们已经领证了,傅老夫人的瞌睡虫瞬间飞去了九霄云外,笑呵呵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条。

    喝了茶,吃了午饭。

    放下筷子,傅老夫人笑眯眯的冲叶梨招手,“小梨子,你跟祖母来……”

    人老,腿脚却灵光。

    让叶梨坐在沙发里,傅老夫人进进出出的来回好几趟。

    转眼的功夫,沙发前的茶几上,便摆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