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他照看焕。

    这样一来,也可以适当让自己和焕保持距离。

    在一切未尘埃落定前,可能,最好的安排就是这样了。

    炼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入睡前一秒。

    不知为何,炼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故人的身影。

    是灼的亲姐姐——灵燃。

    当年挨她一顿打击,他强忍下疼痛,不还任何。

    临走前,她带走了那个孩子——烁儿。

    不知现如今,她们怎么样了。

    应该过得还好吧,至少安安稳稳,远离着外面的喧嚣吧。

    若说倔强,灵燃和他有的一拼,不愧和灼是亲姐妹,骨子里的傲气都有她们灵氏一族的特色。灵燃怪他,他自然深知个中缘由;又何须他人怪,他早把自己怪到支离破碎。

    灼会出事,是身为丈夫的他失职:没有保护好她,没有在关键时候把控住一切,让局面失了控,最终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他用十八年的时间,在挽回当年的一切;而且,将继续用往后的岁月,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最初。

    只要相信,就一定可以看见。

    只要坚持,就一定能够回到最初。

    他炼既然拥有这世间最强大的意志力,就注定拥有让心中聚焦的一切在现实成真的能力——谁都无法阻挡。

    目、光、灼、灼……

    眼下,站在卧室落地镜前的焕心中一次次来回响起这四个字。

    即便房间里漆黑一片,所有的灯都熄着,她的一双眼,还是在这方寸的世界里发出了无比夺目的光芒。

    未知的恐惧,如同这眼前被光芒划出缺口的黑暗,正一点点在这具肉身里一丝咬着一丝地渗出来。

    而她,对此,无能为力。

    更可怕的是,当她尝试着闭上这对炽热的双眼,她的大脑中一时之间刷刷刷地闪现着什么……像是回忆之类的过往……

    焕倒吸一口凉气,努力肯定了一点:

    这些来来回回闪现不止的回忆,并不是属于她的过往。

    无声的夜晚,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喧嚣的世界:在她体内猝不及防地出现……

    不——与其说是凭空出现,更像是、像是——回归?

    是,是回归。

    焕四肢冰冷,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自己从落地镜前面扯开,背身过去,面朝窗外。

    再次睁开双眼的刹那,她看到院子里的竹林齐刷刷掀起一片颤动,再然后,便瞧见翠绿薄叶上的珠水折射出夺目非凡的光亮——

    她甚至看到了它们晶莹饱满的珠体上光线打出的纹理!

    太过震惊,焕的身体往后一个趔趄,倒在地板上。

    一个人瘫坐。

    满心的费解:这双眼……

    炼叔叔他会知道这一切么?

    焕不得不自问,一时之间却无法勇敢自答。

    他方才说了这是这世间唯一的一双眼。

    他还说了不会再有比这双眼更好的了。

    所以,他自然是知道的。

    这不是普通人类的眼……

    焕极力理智地分析这着,心里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哆嗦。

    她的炼叔叔,给了她一双不是普通人类的眼……是为什么?

    是他同类的眼么?如果是,会是谁的?

    有一天,他会主动告诉她么?

    如果他不告诉,她该主动问清楚么?

    窗外的夜,似乎也在一心静默地望着她。

    焕微微调整了两只脚的姿势,一股无法言喻的酸胀感迅速传至上身。

    还是不敢睁眼,可即便如此,这片十米之遥的竹林,还是清清楚楚地显现在她的心中。

    这种尽收心底的感觉……

    真令人慌张。

    凌晨四点。

    炼从沉睡中醒来。

    睁眼,一种史无前例的陌生感,萦绕在心头。

    于是缓缓从床上起身,开了房间的灯。

    下一秒,念及一些事,便利落扯起一旁的长白袍披上,三步并两步地朝那个房间走去。

    有些东西在呼唤自己。

    似猫,消了步伐的动静,不想打扰到房间里的人。

    炼轻推开门,视线往床上扫去:空无一人!

    习惯性地向窗边的竹质屏风望去:也不在窗边!

    心头一阵紧张,迅速进了房间。

    终于看到在床的另一侧地板上,蜷缩着。

    似乎正在酣睡。

    炼已绕到孩子的正面,蹲下身子凑近瞧她:眉头紧皱着。

    是梦得不好么?

    炼在心底自问,有些许担心。

    刘海落在眉宇之间,随着呼吸声匀称起伏的呼吸。

    应该没事。

    如此想着,炼伸手拨那刘海,不小心碰到孩子的手指,却惊得弹了回来。

    那么冰!

    慌乱之下,迅速把孩子拨到自己怀中,抱了起来。

    四肢冰冷!

    是地板太凉的缘故么?

    炼心里有些乱了,得快速把孩子放到床上。

    在放手的那一瞬间,怀里的人醒了。

    四目相对。

    夺目如星空。

    “炼,你来了。”

    莞尔一笑后,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醒的人一下子僵在原地,两个手变得有些木讷。

    愣愣地扯过床上的毯子,轻轻地落在孩子的身上,又细细检查了每个角落,确定没有任何疏忽,才放心地松开了手。

    直起身子,后退至一米之处,左手习惯性地拖住了下巴。

    月光似水,不由分说地把光亮打了进来,照着挺拔笔直的背上,愈发薄凉。

    不应该这么冰冷。

    这孩子的身体。

    照理,灼的双眼,可以暖遍整个身体。

    是因为还在互相适应阶段么?

    是他自己太心急了些?

    炼默默自问,后背忽然一挺,而后转身,抬头瞧了瞧外面的月光,心中似有所动——瞬间移动到了窗边。

    再缓几天吧。

    孩子这样的状态,去隐校,他如何放心。

    即便再有神医护在身边。

    他也不可能放心下。

    月光仿若虚晃。

    打在这张如希腊雕塑般五官分明立体的脸上,似把一份孤独投到了他心中。

    也不见得侧身就可以避开的光亮。

    似要在他这漫长的一生,确确凿凿地晕出一片谁都无法解救得了的寂寞之地。

    第22章 考虑

    晚十点。

    谈子江静坐在办公桌前,再一次拿拇指摸索已变回三角形的仙人掌。

    一声不吭。

    助手罗伯特几次三番想开口询问他的主人,都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忍住。

    下午那个突然来拜访的高个女人,深不可测。

    即便它只是一个机器人,它也深有感触。

    更何况它的主人,这种来者“不善”的感觉肯定比它更甚!

    这个高个女人,和之前那个黑衣不速之客一样,虽然她并没有如他那般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但罗伯特还是“推测”出了这一点。

    他和她,十有八九是同类。

    因为,她的话已经很清楚。

    极有可能,她是那个黑衣男人的下属,领了他的命令前来。

    唉——

    谈子江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着实把守在一旁的助手吓了一大跳,忙问:“主人,您怎么了?”

    谈子江不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

    并不是不想理睬自己的助理,只是,他和它一样,也想有个人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下午上门拜访的高个女人,谈子江显然也是第一次见。

    她说她叫焰。

    他听后第一反应就想起了那个叫炼的黑衣高个男人。

    果不其然,这个高个女人第二句话就是“炼让我来找你的”。

    直接,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一模一样。

    加上她脸上的表情,和说话一般利落,不露情绪。

    明显就是同一类人。

    有什么事么?

    谈子江倒也不慌不忙,冷静地询问对方具体来意。

    既然是炼让她来的,肯定跟那个刚做完手术的女孩有关系。

    我来送镜片。

    高个女人伸出手,示意工作室主人摊出手接着。

    谈子江照做。

    两片薄如蝉翼却光芒万丈的透明镜片就轻轻落到了他手上。

    若没光亮,他可能都瞧不见它们。

    因为有光,把两镜片的边缘衬托得很分明。

    可我已经有一副了。

    谈子江轻皱眉宇,提醒送镜片的人。

    嗯——我知道,这个是最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