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灵燃——我、我……”

    焰心生一计,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你怎么了?你想说什么?”灵燃抓住不放。

    “我虽然能力不及你,但是我知道的,我这个伤痕,如果要疗养,会耗费多少能力和精力——算了,不碍事的,真的。”焰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

    灵燃显然中了她的计,以为她说的便是心里真话。

    “灵燃,这些年,你都选择不过问隐族的事,现在,为了我这个伤势,你要动用你灵氏的能力救我,不值得的。我,虽然是隐校校长,可并不是什么珍贵的血统,犯不着你这样大费周章医治我。”焰越说越动情。

    “你是当校长当糊涂了么?救治不救治,跟血统有半毛钱关系!我决定出手医治你,是因为——”灵燃忽然止住了话。

    “是因为什么?”焰抬头来看。

    “因为——你是焰……”

    灵燃本想说“你是我家人”,关键时刻,还是换了词。

    不闻不问十八年,“家人”两个字,可能她早已经不配对焰说吧,即便多有苦衷,终是不怎么合适说出口了。

    “灵燃……你这又是何必呢……”

    焰不是不清楚,‘千刀万剐’的伤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怎样的损害。但在灵燃出现前,在灵燃明确开口说要给她疗伤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的伤还可以得到这样的救治。

    她从来不敢奢望。

    所以,一旦奢望的东西出现了,她极度害怕去拥有。更何况,这样的拥有,是需要她爱的人牺牲自己的能力作为代价。

    “我认识的那个做事雷厉风行,从不犹犹豫豫的焰去哪里了?”灵燃头隐隐作痛,她第一次发现,眼前的焰,竟可以如此扭捏,一点都不像记忆里的性格了。

    “我……”

    焰开始真正的万般纠结。灵燃的注意点已经不在自己昨晚为什么爽约上了,可她的注意点在非要医治自己上,似乎更令人头疼。

    “虽然你可能会怪我,但到了这一步,我没有其他办法。”灵燃快步离开了隐树,朝焰奔来。

    “灵燃——你——”

    焰还没来及反应,就被迎头一掌打晕。

    “傻不傻。”

    灵燃嘟哝了一声,抱住了瘫下来的身体。

    虽然这招有些烂,但对付嘴巴很硬的人,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招数。小时候,焰或者灼不听话,爱闯祸,她用的就是这招。

    真是头疼,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是让人那么操心。

    都是管这么大一个学校的人了,一点都不省心。

    灵燃摇了摇头,抱起失去知觉的焰,一跃上了隐树林。她需要借助它们的力量,把“‘千刀万剐’”侵入焰体内的剧毒排出去,加上她灵氏的能量,火候一到,不怕不除。

    万状光芒,本来是四面八方分散的,因为灵燃上树后,全部汇聚到一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把灵燃和焰,紧紧包围在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一个小时候,疗伤结束的灵燃,抱着还未苏醒的焰,直奔校长室。隐入室内,轻轻地把怀中的人,平放在躺椅上。而后用力地看了一眼,消失在办公室。

    灵燃再次一个人回到了隐树林。

    刚落脚,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男人,一身黑衣,笔挺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样?身体还行么?”

    炼手中夹了一支烟,微微挑了挑眉,问眼前人,而后侧身,拿烟在其中一颗隐树上快速擦了一下,烟点着了。

    “……还有多的么?”

    灵燃身心俱疲,没有和眼前这个男人斗嘴的力气,见他吸了一口手中的焰,便开口问。

    “什么?”

    炼吐出嘴里的烟。

    “烟。”

    灵燃从没有尝过这种东西的滋味,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非要一根不可。

    “有——你也吸?”

    炼有些惊讶。

    “不要那么多废话,扔一根给我。”

    灵燃有些不耐烦。

    “给——”

    炼麻溜地扔了一根过来。

    灵燃稳稳地接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隐树。

    其中一颗隐树的一个枝条飞速地弯到她面前,灵燃伸出焰,轻轻地擦了一下,点着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在各自几次吐雾后,灵燃决定开口说些什么。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灵燃,可以和这个男人,一起站在隐树林前,什么话都不说,各自抽着手里的焰,把心里的烦闷一波接着一波地抽离出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灵燃抽烟的动作并不熟练,夹着的烟已经燃半,她忽然把它拿到眼前,细细瞅了一眼,问。

    “你们下了隐树后,才来的。怕打扰到你们,所以没有现形。”炼熄了手中已经燃尽的烟,又从西装口袋中抽出新的一根,在右手边的隐树树干上擦燃。

    “……喔。”

    灵燃已经不再吸手中的烟,只是冷冷地看着扑闪扑闪的火苗吞噬剩下的半根。

    “她伤势怎么样?”

    炼抬头,看了一眼隐树的树尖,上面全是冰碴子。

    “还好——幸亏发现得早,控制住了……”

    灵燃的声音有些空灵,像是没有多少实实在在的力气撑着。

    “你——还好吧?”

    炼听得分明,有些担心。

    “我没事……”

    灵燃按了按再一次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扔掉了手中已经燃到头的烟,眼睁睁看着灰烬一一束一束往下坠,而后抬头来看眼前对话的男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手术前。”

    炼简短地答。

    灵燃听后,心中错愕,张了张嘴,终是没接住这话。

    她压根就没有想到,关于“那场手术”,眼前这个男人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口,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对她说出口?!

    “没吓到你吧?”

    炼看灵燃反应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没有——”

    灵燃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把“对身体不好”五个字,咬了回去。一个小时后,焰会苏醒。刚才查看了她手边的伤痕,明显浅了下去。

    只是……

    “我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你确定真的没事么?”

    炼决定挑破,眼前这个女人,和灼一样,嘴硬。

    “没事——我只是、只是……”

    灵燃心烦意乱,好不容易靠烟雾带出去的一部分干闷,似乎一下子钻了个空,又全部争先恐后地回来了。

    “只是什么?”

    炼还是不懂她在琢磨些什么,看起来让她如此费力。

    “我只是不明白,焰,为什么要使用‘千刀万剐’……”

    灵燃重重叹了一口气,已经完全顾不得对话的人是炼。

    “所以,你没有当面问她,为什么。”

    炼的眼睛,洞悉了一切。

    “嗯……问不问,都已经发生了,还是想着如何医治她吧。”灵燃的理性,总是用来说服她自己。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还会发生呢?”

    “什么?”

    灵燃刷的一下抬头,满是不解。

    “什么意思?什么叫还会发生?”

    “我不相信,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焰,既然学会了‘千刀万剐’,就很有可能会继续拿出来用?”

    “没、没想过……”

    灵燃真没想过,这下,被炼点醒,瞬间不寒而栗。

    “不可能的——除非焰,不要命了!才会继续这么做。”

    “……好吧,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她。”

    炼有些无奈,但现实就是那样。

    “呵——所以,你想说你比我了解她?”

    灵燃有些愤怒,心里某处又有些被刺到,隐隐作痛。

    “不是。我只是觉得,与其花费精力医治她,不如断了她用这一招。”炼点了出来。

    如今,他已经回到这一个偌大的江湖,一个隐校校长固然重要,但有时候,事后行动,不如事前控制。“千刀万剐”,焰在使用,说明就有种族在接受这一酷刑。

    无论是哪个种族,都不是一件好事。

    作为隐族真正的负责人,他无法坐视不管。

    若不是焰是隐校校长,这十八年来为整个隐士一族付出了一切,依他的性格,早就出手解决和处理了,压根就不会给灵燃机会和时间。

    “你要出手?”

    灵燃终于抓到了这场对话的核心,眼前这个男人,眼里有闪过一丝杀意,虽然一闪而过,但她还是捕捉到了。这样的杀意,除了对焰的,不可能再对第二人。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两个,讨论的话题,就是围绕着焰展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