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异族每年仍会按照传统,举行大型的集会,但几乎每年,所选的地址都不一样。这也让汒帅的寻找增加了难度。如果一直是当年举行集会的地方举办,那找起来肯定会容易很多。

    挑了一块路边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上去,凉凉的。

    汒帅抬头环视了一圈四周,都是陌生的景,与记忆中的那条街,似乎真的毫不相干。他是跟着直觉走过来的,但显然并非是正确的地方。来的路上,他认真地想了很久,他的鹦弟可能会去的地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是梦中的那个地方,那棵树附近。

    其实这个梦发生的场景,就是他小时候初次见到鹦弟的地方。

    只是,他反应过来,用了不少时间。

    今夜的晚风,似乎不小,呼呼地一阵过来,有些夏日特有的闷热感,但还是带去了人身上的一些燥热。

    那颗树,如果真的找不到,那他又该去哪里?

    汒帅再一次让一颗心静下来,开始继续琢磨他的鹦弟还可能会去的地方。

    鹦弟是隐鹦,会不会是回隐族了?

    回到小时候它原本的主人身边了?

    那个从树上坠落下来,自己出手托住的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汒帅开始努力回想,可压根就想不出来关于男孩名字的任何记忆——或许,当时,他们两个人之间,压根就没有互相自我介绍吧。如果真是那样,只要找到那个小男孩,或许就能找到鹦弟了!

    而那样小男孩,显然,他是知道他在哪里的。他是商氏的后代,所以就在商氏,确切地说,就在隐校!那天,他亲眼看到那个男孩,虽然长大了已经完全不是小时记忆中的模样,但几乎那一瞬间,自己就能肯定他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

    所以,自己该去隐校找他的鹦弟么?

    汒帅听到自己心中有个声音在总结这前前后后的所有思绪,稍稍一愣,而后郑重其事地对自己点了点头:对!就这样!去隐校找自己的鹦弟!

    有东西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凉凉的,汒帅一抬头,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眼泪。而这只“右手”,真的是鹦弟变的么?还是那一切都只是错觉!他的鹦弟肯定是回隐校那个男孩身边了吧!鹦弟只是一只小鸟,怎么可能会变成自己的一只“右手”呢?

    汒帅在黑暗中拼命地摇了摇头,即便到了此时此刻,他还是无法接受鹦弟成了自己“右手”的解释!他只愿意相信鹦弟只是暂时离开了自己,暂时回到了原先的主人身边!

    不亲眼在隐校那个男孩身边看到鹦弟!他绝对不会放弃!

    所以,接下去,该怎样去那个学校?

    汒帅抬头看了一圈静悄悄的四周,心底生出一股恐惧。他曾经的右手,就是在那个学校——失去的……这次如果再回去,被那个女孩认出来怎么办?万一见到自己又有了一只新的“右手”,会不会又上来“盯住”自己的右手,或是左手?然后……

    汒帅缩了缩自己的双脚,一直保持着坐姿,似乎腿部的血液不怎么流通,有些发酸。

    他是怕的。

    上一次,显然留下了巨大的一个阴影。

    要直面,谈何容易!

    可鹦弟在等他!他似乎都能听到来自鹦弟的轻声呼唤!

    再想想——再想想……

    之前自己会失去一只右手,就是因为形式太冲动的缘故,这一次,无论怎样,都要想仔细了再行动。

    汒帅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决定暂时先回去。

    去隐校寻鹦弟一事,容他回去好好计划计划。

    *

    “汒帅——”迟心一直坐在停在院子门口的汽车内抽烟,这会远远地瞧见汒帅一步一步地走近,便下了窗,喊了他一声,“回来了?”

    “……迟博士?”

    汒帅显然有些吃惊,愣愣地瞧着车内的人。

    “你的手——”

    迟心一直盯着那只“右手”看,这会见汒帅把两只手都插进了裤子的侧袋里,便忍不住开口说。

    “……”

    汒帅却不知如何接这话。

    “没事了就好!赶紧进去吧!管家和汒医生都快急疯了——说要派人到处去找,被我拦下了。”

    迟心用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又快速把嘴里的烟雾吐了出来。

    “哦……”汒帅迟疑地点了点头,两只手下意识晃了晃两个裤袋,问,“您要回去了么?”

    “嗯——看到您没事了,我就放心了。”迟心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该回去了。”

    “喔……好,那再见!”

    汒帅下意识想抽出右手,挥手告别,明显一个短暂的犹豫,就改成了抽出左手,朝车内的人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汒帅!”

    迟心启动了车子,最后用力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绝尘而去。

    “……”

    汒帅转身望着那远去的车子,心里有些空空的。

    下一秒,忽然想到迟博士那两个在隐校读书的孩子。

    不知怎的,竟有些羡慕他们。

    *

    “汒帅!汒帅!”管家听到院子外面响起汽车离去的动静,赶紧出来看,谁知刚抬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小主人,激动地冲上来,“您回来啦!太好了!您回来了!”

    “汒帅回来了!”

    汒医生也是又意外又欢喜。

    “嗯……”汒帅依次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我没事。”

    “好好!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管家喜极而泣,却强忍着泪,怕惹汒帅不开心,目光一只停在那藏在右边裤袋的手。

    “汒医生,我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汒帅看了一眼这些天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汒医生,轻声一句。

    “……这……”

    汒医生却明显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离开。

    “回去吧——如果有事会再叫你。”

    汒帅的语气异常轻柔,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

    汒医生明显一愣,而后:“好的,汒帅!那我就先走了!如果有事您叫我,我会立马出现!”

    “晚安,汒医生。”

    管家心里其实想留下汒医生的,但他的小主人都发话了,他再强行挽留,显然并不合适,只好朝汒医生点了点头,说了声“晚安”。

    “晚安。”

    汒医生微微一笑,而后转身离去。

    汒帅转身看了看自己的管家:“你也下去吧,好好去睡一觉。”

    “汒帅——我想陪着您!”

    管家并不想就此离开自己的小主人,即便让他去睡觉,他心里惦记着,也睡不着。

    “怎么?我的话没用了?”

    汒帅只好故意这么说。

    “是——汒帅,我这就下去……”管家没有办法,但实在放心不下,“那您如果有事,立马叫我,我会第一时间过来!”

    “嗯,好。”

    汒帅点了点头。

    管家住的地方就在隔壁的院子,离自己这院并不远。当初他的父亲这么安排,应该也是出于方便日常照顾自己所考虑,所以,若真有事,喊一声也很快。

    “那您好好休息,汒帅,我先退下了。”

    管家恋恋不舍地瞧了瞧自个的小主人。

    “嗯,你也是。”

    汒帅低沉的声音,在这夜里,有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似乎不经意间,就直达人心。

    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清净了许多。

    汒帅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点点,把两只手从裤袋里拿了出来,而后举到自己面前,来来回回地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

    他相信他的鹦弟一定可以听得见!

    抬起步子,朝屋内走去。走到床前,却猛然发现离开前的毯子已经被换掉了,铺在上面的是一床簇新簇新的蓝色毛毯。

    汒帅一愣,而后疾步朝外狂走,边走边喊:“管家!管家!”

    “我在!汒帅!我在——”

    管家急匆匆地跑着回到院子里,还好他走得很慢,就怕汒帅回头叫自己,殊不知还真的被他猜到了。

    “那床毯子呢?”

    汒帅着急地问。

    “噢——我叫下面的人去洗了。”

    管家一愣,转而一惊。

    “……已经洗了么?”

    “应该是吧。”

    管家有些害怕地点了点头。

    汒帅平时用的衣物或者物件,一般拿下去,安排专人清洗,基本上一到他们手上,就会开始着手处理。这毯子,已经是一小时前拿下去的东西了,估计十有八九都已经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