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想解释,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一口咬了下来。

    很用力,带着所有的屈辱、愤怒、绝望。牙齿隔着衣物深深刺疼着皮肉,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没有躲,也没有阻止。

    而是用空着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你难受。”我低声说,声音压得很轻,“我知道你委屈,心痛。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出现有疑惑,对我刚才在大堂上没有出手有怨恨。”

    我顿了顿,感觉到肩膀上的力道松了些许,但牙齿还咬着。

    “可是沈师姐,你一定要挺过去。”我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我相信你可以。你是那么坚强的人。”

    我抱着她,一步步走出水牢,踏出污水,来到相对干燥的地面。然后,我轻轻将她放下。

    但她没有松口。

    依旧紧紧咬着我的肩膀,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我的衣襟,

    ,我想她此刻的伤心一定夹杂着些许的悔恨,再怎么坚强的灵魂,也需要发泄的一个窗口,不幸的是,遭殃的是我的肩膀,还好,我穿了软甲,她就是没受伤也是咬不动的,何况,此刻已经被屈辱和伤痛压垮了的情况下,我只是心疼她。过了许久,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那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情绪崩溃后的生理反应。我感觉她没有多少力气了。

    “先穿好衣服吧。”我柔声说,“我想办法带你离开。”

    这句话,我故意说得很有分量。

    如果她已经心灰意冷,自暴自弃,那我接下来做什么都是徒劳。我必须给她一个希望,一个能让她从屈辱和绝望中爬出来的理由。

    救她出去——这是此刻最能打动她的承诺。

    过了许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炷香。

    肩膀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沈翠风松开口,踉跄后退两步,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她低着头,凌乱的湿发遮住了脸,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我把那套侍女衣裙递过去。

    她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声音很慢,很艰难——她的手应该被吊得麻木了。

    “你什么时候加入了魔教?”

    没多久,身后传来她的质问,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恢复了倔强少女的那种冷硬。

    我心中一松——会问问题,说明她的理智在恢复,她倒是比王念鱼要坚强些。但这个问题,又让我头疼。

    “你看这个就明白了。”我无奈地掏出那块清魔卫队长腰牌,反手递过去,“时间紧迫,我解释不了太多。”

    她没有接,只是在我身后沉默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腰牌上扫过。

    然后,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讥讽的笑。

    “……以你的剑法,我相信你绝对有机会杀了他们父女俩。”沈翠风的声音很近,她应该已经穿好衣服,走到了我身后,“你潜伏这么久,有别的目的吧?这块牌子……是你的掩护?”

    我心里一凛。

    这女人的敏锐,超出了我的预料。她不仅没相信腰牌,反而看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你究竟是谁?”她追问,语气咄咄逼人。

    我转过身。

    她已经穿好了那套粗布衣裙。衣服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衬得她更加瘦削单薄。脸上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那是一种审视的、锐利的目光。

    “我……”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告诉她我是方家遗孤?告诉她我要潜伏在金衣瑶身边是为了等见到二皇子在报仇?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合适吗?

    “唉!”我重重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聪明?我确实有难言之隐。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命要紧,你要为自己而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明白吗?”

    “为自己而活?”沈翠风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现在……还怎么有脸活下去?什么都被看光了,而且被人摸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声音低下去,眼圈又红了,别过脸去。

    再强悍的女人,终究是女人。那种当众被剥光、被围观、被羞辱的创伤,不是轻易能愈合的。

    “你别这样想。”我连忙安慰,“这个没什么,不会有人介意的!快,快——”我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丸,“这是我刚才从金衣瑶那里要来的解药,能延缓毒针上毒素发作。你快服下,毒素还有一两个时辰就要攻心了,到时就真的没救了!”

    我把把药丸塞到她手里。

    沈翠风低头看了看手中救人药丸,又抬头看我,眼神复杂:“你怎么得到的?那狗知府的女儿给你的?”

    “你傻不傻啊!”我急了,“先保命要紧!管它怎么来的!我保证,我发誓,这个绝对没问题!你再不吃,真的就要没命了!求你了,先吃了,我……”

    “你这么着急……”沈翠风盯着我的眼睛,“真的是担心我的死活吗?还是怕我死了,你没法向你的主子金衣瑶交差?”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女人,怎么这么犟!比李清露难忽悠多了。

    “你!唉!”我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给把心掏给她看。

    “既然如此,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谢谢你的衣服,让我能体面点死去。如果……还念同门旧情,替我转告苏映雨、南舞、李清露、绿萝,说……我会想她们的。”

    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无比平静,那是一种看透生死、放下一切的决然。

    完了。

    我把天聊死了。

    我忍不住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啪!”声音在牢房里格外响亮。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关键时刻这么笨!

    沈翠风愣了一下,看着我脸上迅速泛起的红印,眼神动了动。

    “李清露也在这里。”我豁出去了,摊牌,“不用我转告,你可以亲自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