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这里,她时刻都在准备着。

    这里的环境自然不可能与海岛相比,那里四面环海,徐挽宁无路可逃,但这里虽然位置偏远,至少有机会。

    尤其是近期贺时寒似乎特别忙,总是早出晚归,徐挽宁心里是很开心的,毕竟每日在他面前逢场作戏、故作轻松,甚至要和他亲近的感觉,实在让她窒息。

    贺时寒不在,不需要伪装,总是轻松自在些。

    根据她观察到的情况,贺时寒这次的交易似乎并不顺利。

    他是负责提供du品的,但是对方压价比较厉害,说是近来行情不好,大概也是知道他在国内吃了亏,折损了不少羽翼,故意压着他。

    以至于贺时寒近来心情很差,腿脚难受时,又坐上了轮椅。

    这几日,晚来风急天欲雨。

    贺时寒坐在轮椅上,独自坐在院中,就连膝上的薄毯掉落都浑然不觉。

    徐挽宁轻着手脚走过去,弯腰捡起薄毯,拍掸掉上面的灰尘递给他:“屋外风大,怎么不进去?”

    贺时寒看着她递来的毯子,愣了数秒。

    又忽然说道:“你记不记得,在京城时,你也曾经帮我捡过毯子。”

    徐挽宁有印象,微微颔首。

    “就是那一次,我记住了你,自从我双腿受伤,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戴有色眼镜看我的人。”

    徐挽宁脸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大感震惊。

    难不成,

    就是那次?

    徐挽宁从小寄人篱下,她太明白被人用异样目光打量是多么不自在,而且当了医生,每天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病人,她不想让病人觉得,到了医院,人还是分三六九等的。

    可她没想到,自己无意中释放的一点善意,会被人惦记这么久,以至于在一两年后,给自己招来如此祸端。

    这一晚,在书房时,贺时寒破天荒地和她聊起了一些私事。

    “我从小就是个不受期待的孩子,母亲想靠我嫁入贺家,却并未如愿,所以她恨我,后悔生下我。”

    “你应该了解我叔叔吧。”

    “你说的是贺大哥的父亲?”

    贺时寒点头,“虽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父亲和他性格完全不同,不是个果决刚毅的人,甚至还有点恋爱脑,为了母亲放弃家族,他义无反顾。”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金钱名利唾手可得,所以他觉得为了爱情放弃一切的自己很伟大。”

    “殊不知,由奢入俭难,激情褪去,两人整天为了柴米油盐争吵。”

    “就连他也开始怨恨我,觉得如果不是怀了我,他根本不会被赶出贺家。”

    关于贺时寒家人的事,就连贺时礼都知之甚少。

    徐挽宁更无从知晓。

    “后来,你又是怎么开始做这一行的?”徐挽宁好奇。

    “我原本只是想学坏之后,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是现实却狠狠打了我的脸。”

    徐挽宁没吱声,静静听他说。

    “后来,我越陷越深,我发现在这里,可以让我找到存在感。”

    这里,越狠越容易生存。

    他所谓的存在感,无非就是通过非法赚钱,虐杀别人得到的。

    “那个时候,我就想着,等我做出一番成就,总可以让父母另眼相看,却没想到父亲率先察觉到我的不对劲。”

    徐挽宁瞳孔微颤,“所以你杀了他?”

    “是他想杀我!”贺时寒反驳。

    语气冷硬又充满怨怼!

    “我和他说,贺家背地里干的也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凭什么我不行。”

    “他却说:那都是谣传,贺家从不干违法的事。我觉得他虚伪极了,都被贺家赶出来了,还帮他们遮掩。”

    徐挽宁忽然想到:

    外界都传贺家不好惹,私下会做许多不干净的事。

    难道贺时寒走上这条路,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回到贺家,得到承认?

    可惜他从未真正进入贺家,更不知道谣传害人。

    贺家是恶名在外,可法治社会,又怎么会允许一个可能涉黑的家族如此发展壮大。

    贺时寒是一步错、步步错。

    他低声苦笑着:“当父亲死后,爷爷接我回贺家,我才发现一切都跟我想的完全不同,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徐挽宁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大概是从小生活环境造就了他扭曲变态的心理。

    如果他没有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她或许会对他有些同情,可如今……

    她只想逃离。

    但是贺时寒难得如此感性,徐挽宁自然也会抓住机会,她起身出门,帮他热了一杯牛奶,“喝一点吧,你最近情绪不太好,喝些牛奶,能睡得舒服些。”

    贺时寒接过牛奶,若有所思。

    当他喝完牛奶,徐挽宁准备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时,手腕忽地被他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