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周红突然转头。

    “十一点四十了!”我看了看手机道。

    “我家儿子十二点时候需要睡午觉,因为他晚上会痛的睡不着的。你能不能帮我去哄哄他?没有充足的睡眠他的病是不会好的!”

    周红说到这,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

    “唱小星星,小时候我一唱小星星他就会睡着的!求你了!”

    周红几近哀求的眼神,让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

    而后,轻轻点头。

    ……

    在一个充斥着浓重消毒水味的单人房间内,我看到了一个光头小男孩。

    身材无比消瘦,脸色蜡黄。

    最小号的病服穿在他的身上,都撑不起来。

    他盘膝坐在床上,转头望着落在窗户外的一只鸽子。

    等鸽子扑扇着飞走后,这才回头。

    小男孩正是周红的儿子……军军!

    “你是新来的护士姐姐吗?”小男孩歪着头,“不,你不是!护士姐姐都是穿白大褂的。”

    “军军,是你妈妈让我来的!”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下,“她让我哄你睡午觉!”

    “好!”军军顺手拿起一个小汽车后,乖巧的躺下。

    “你怎么不问妈妈在哪?”我好奇道。

    “妈妈死了!”

    军军的这句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军军,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听到了!”军军聚精会神的玩着手里的小汽车,“前天晚上我听到妈妈和一个叔叔说话了!妈妈对叔叔说要先安排我,才能去死!”

    “叔叔?什么叔叔?”

    “我发烧了,迷迷糊糊看不清。那个叔叔很高很大,妈妈还跪在地上给他磕头呢!第二天,我问妈妈什么是死。妈妈说,死就是去天上变成星星。星星眨眼的时候,就是妈妈在想我。我说,我是不是要变成星星了?妈妈摇头说,不会。”

    军军说到这,打了一个哈气。

    见此,我替他盖好被子。

    “姐姐,你能哄我和妹妹睡觉吗?”

    “妹妹?”

    “那里!”军军指了指我的肚子。

    民间有传言,小孩是能分清胎儿性别的。

    不过,我不在意这些。

    看着不断落下的点滴,我明白军军只有用药的时候才能减轻痛苦。

    而晚上一停药,便疼得难以入睡。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轻抚军军光秃秃的小脑袋,我低声吟唱起来。

    等军军睡着后,我来到了周红的病房。

    可一进去,却只看到了晕倒在地的警察和两名护士。

    糟了!

    想都没想,我直奔天台。

    原本已经被锁住的门,已经被打开。

    地上,有一把断开的锁链。

    连接出的,被拉直了!

    手指粗的锁链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拉直?

    而周红一个弱质女流,又怎么能放倒一位训练有素的警察加上两名护士?

    “周红!”

    看到周红坐在高高的护栏上,我忍不住大叫。

    周红缓缓回头,望着我凄然一笑。

    “怎么又是你?”

    “周红给我下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

    “如果你敢跳下去我就告诉军军人死了根本不会变成星星,而是只会被烧成灰装进盒子埋进土里被虫子咬!我会将你处心积虑给他编造的童话,全部破坏掉!”

    “你敢!”

    “你敢跳我就敢!”我用手指向周红,“是我救了你!你不给我一个交代说死就死?”

    “这是我的命!”

    “可当你有了孩子你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

    吼到这,我抚向自己的肚子。

    “我本来不喜欢多管闲事,你死就死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直到看到了军军!我找到他的时候,窗台外有一只鸽子。你知道他看着鸽子时眼中的渴望吗?他渴望飞,渴望自由!你有这个心情自杀,不如多花点时间陪他做些喜欢的事!哪怕只是抱着他不说话,他都会感觉到极大的安全感!小孩子很容易满足的!”

    “安全感能让他活下去吗?”周红红着眼苦笑,“医生让我把孩子接回家,说没有任何治疗的意义了!可……可只有留在医院,才能撑住他的一口气!哪怕是上了呼吸机不省人事,至少他还是活着的啊!”

    “你死了他就能痊愈吗?”

    说到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周红早在两天前,就告诉军军她要死了。

    似乎,一切都做好了安排。

    但我更好奇的是,军军口中的叔叔是谁?

    “谁告诉你不可以!”

    周红转过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见此,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红!我怀孕了!我也是个准母亲!虽然我的孩子还没出生,但我懂你现在的感受!现在听我的,下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