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巨响。

    打破白水城刚刚沉淀下来的平静。

    紧接着,一道流光冲入云霄,又被一只巨手压了回来,在地面砸出一个巨坑。

    爆炸产生的威能如涟漪扩散到整个白水城。

    城中百姓炸开了锅。

    “修仙者又来了!”

    “我的娘咧,这才刚走,又来啊!!?我家那口子偷的老汉,都没来这么勤啊。”

    “我糙他祖奶奶的,我小推车刚修好,刚准备出摊,修仙者一天天没逼事干么?”

    “苦啊,太苦了!”

    “阿娘,我饿,我好像看到爷爷奶妈在天上熬粥,好香,他们在冲我们招手呢。”

    “要我说,肯定是报复,那张三仙师杀了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最终遭殃的还是我们啊。”

    “可恶的修仙者!可恶的张三老狗。”

    “对,没有张三那狗东西,我们怎么可能遭受这苦难,说不定那些人都是他引过来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点醒我了,保不准就是这么一回事。”

    突发事件,让曹七量的风评陡然直下。

    这仅仅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

    曹七量的名声,从人人说好,让人尊重的仙师,变成了人人喊打,无恶不作的魔头。

    这也无可厚非。

    百姓关心的是平稳的日子,如果谁打破了这份平稳。

    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都会产生怨恨。

    怨恨一个人,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完全正确的理由。

    因为怨恨没有成本。

    随着这声突如其来的爆炸。

    白水城就像被惊雷震碎的老鼠窝。

    如果在空中往下看,就会看到无数黑点四处逃窜,毫无规律可言。

    这些黑点里面有提前收摊的贩履小贩、

    匆匆向城外涌出的人群、

    站在街头大哭的迷路小娃、

    四处寻找孩子的父母、

    窃窃私语的巡城兵丁、

    疯狂向城主府方向狂奔的带刀卫兵。

    抱着金银财宝,钻进地下通道的商人。

    以及偷偷开始装上门板的商铺子。

    各种迹象纷纷浮现。

    一个字,乱。

    就像平静的湖水投进一记重磅炸弹,把里面的鱼全都炸到陆地,一锅粥似的的乱蹦。

    大黄骑着大白鹅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逆水行舟。

    所有人都往城外走,只有大黄骑着大白往爆炸中心狂奔。

    事实上,绝大部分百姓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连是不是真的是修仙者搞出的动静都不得而知。

    蚂蚁有预见暴风雨的能力。

    人们敏锐地感受到乌鸦聚集的凶兆。

    就连风中,都带着丝丝血腥味。

    是死亡的气息。

    莫名的恐慌情绪,往往比事实传播得更快。

    在白水城掀起一层层浪头,一浪高过一浪。

    暴风雨来临,刚刚搭建的蚁穴又要毁于一旦。

    城主府。

    地面上留有一个巨大掌印,半座建筑物都被这个掌印拍碎。

    于谦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的有些狼狈。

    他摸了摸脸上坚硬的鳞片,银锥法器在头顶盘旋,留下一条条扩散的涟漪波纹。

    “是谁?谁人打得从天而降的掌法!?”

    于谦紧急催动银锥法器,将波纹编织得更加密集。

    他甩掉大黄,来到城主府,活捉了段木娟段城主。

    刚要使出手段,问出那个修仙者的底细,就被人一脚踢飞。

    他使出银锥法器护体,银光参天。

    巨大的巴掌从天而降,差点没给他拍碎了。

    还有高手?

    讲真,于谦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实在不佳。

    到哪里都要被捶上一顿。

    是人是狗都在秀,只有他于谦一直在挨揍。

    敌暗我明。

    于谦按兵不动。

    银锥法器护在身侧,防备有人暗中出手,两只眼睛吊在周围,时刻准备应对偷袭。

    在于谦面前的段木娟脸色更加难看。

    刚上任城主,就接了一个烂摊子,到处都是需要处理的人或事。

    段木娟已经身心疲惫了,这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个奇葩,

    段城主死死瞪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修仙者。

    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是替天使者于谦。

    说是修仙者,更像是从山村走出来的穷苦孩子,寒酸的很。

    说是穷苦孩子,看起来又没有多少人形,介于人和妖之间。

    究竟是人他妈生的,还是妖他妈生的,不得而知。

    人妖?

    段木娟脑海产生奇怪的想法,一个新名词,就此在修仙世界诞生。

    于谦走到墙边,暗中提着灵力,银锥法器在墙上切割成一个四方小格。

    他俯视着抱头鼠窜的百姓。

    心中惊叹于这座城市的恢复能力。

    经历修仙者大战,白水城像是被锄头刨了个底朝天。

    街道到处都是大坑,需要填补。

    城墙坍塌,需要大量青石和人力重建。

    官宦府邸也需要修缮。

    摊贩要添置新的小车。

    小主,

    百姓家私需要重新购买,房顶的瓦片几乎剥落一半,街道上随处可见接活的小工。

    没想到离开没多久。

    这座城池就从之前的灾难中恢复元气。

    人类真是虫子一样的东西,明明很弱,一脚就能踩死,却怎么也杀不完。

    生生不息!

    无穷无尽。

    于谦眉头微皱,对人类的厌恶之情更加浓厚。

    那个偷袭他的人,会藏在这些鼠辈当中么?

    或者是那个修仙者就在段木娟身上的后手?

    过了一段时间,仍然没什么反应。

    敌不动我不动。

    于谦和段木娟大眼瞪小眼。

    “啧。”于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没有人。

    应该是那个小辈留下的后手。

    竟然料到自己会折返白水城,看来不是个傻蛋。

    新人物的出现,完全出乎段木娟的意料。

    段木娟一动不敢动,对这个突然到来,又被一巴掌拍在地上的年轻人有些拿不准。

    他是谁?干什么来的?要怎样才能不起冲突?

    从那银锥法器来看,应该是名修仙者。

    话说这银锥和那个替天使者使用得倒有几分相似。

    是来寻仇的?

    可刚才那从天而降的大嘴巴子又是怎么回事。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一头雾水。

    不会又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局吧。

    段木娟心里只知道一点。

    那就是———

    白水城经不起修仙者折腾了,也经不起妖怪折腾。

    段木娟拱了拱手,用最恭敬的姿态问道:“前辈,来白水城所为何事,我是这座城的城主,要不咱们坐下来品品茶,边喝边聊?”

    于谦笑了,脸上的鳞片挤成一团:“我知道你是谁,你反而不认识我了?”

    段木娟仔细打量眼前之人,一点印象没有。

    “恕我眼拙,看不出前辈的身份,也想不起在哪里唐突过前辈。”

    “哈?看不出?凡人啊,跟鱼类没什么两样,脑子里装得都是水。”

    于谦打了个哈欠,眼珠子左右巡视,像是寻找除了段木娟的另外隐藏起来的人。

    除了几具城卫尸体,再也没其他人了。

    于谦摸了摸脑袋上的大包。

    有些胆战心惊。

    如果真有人帮段木娟,自己未必能打得过。

    过了半天,还是没有动静。

    于谦更加笃定,也许是那个年轻修仙者留下的阵法或是符咒,用来保护段木娟的。

    用过以后,就没有了。

    问题应该不大。

    于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段城主真是猪的好记性,你前不久还拿大刀片子砍我来着,这就忘了?”

    段木娟瞪大眼睛,脑海顿时闪过从话本中看到的修仙者的各种神通。

    想得到的,能做到这地步的,无非两种。

    改形换貌!

    夺舍神通!

    那银锥法器也越发眼熟起来了。

    错不了,这个看起来像是穿山甲成精的小伙子。

    就是替天使者,于谦。

    真是阴魂不散啊。

    段木娟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善终了。

    于谦冷笑一声,身影一闪,瞬到段木娟面前,抬头抓住她的脖子。

    五指收拢。

    段木娟只觉得气体从七窍喷出。

    身体里就像一团捋不清线头的线团。

    呼吸不能。

    话也说不出。

    于谦饶有趣味地看着段木娟。

    “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断你一根手指头,听懂了就眨眨眼睛。”

    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出手相助。

    于谦彻底放心了。

    段木娟也死心了。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脖子上松了松。

    又能呼吸了。

    于谦问:“那个叫张三的修仙者,是什么来头,说点我不知道的。”

    段木娟刚想说:你就是打死我也不说。

    耳边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

    “他是神仙,岂是你一个凡人能够打听的。”

    于谦猛回头。

    看到一位白衣文士倚在树下,折扇轻摇。

    “是你!”段木娟惊呼一声。

    白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开始要袭击白水城,又被曹七量策反的妖族大圣白镜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