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赵千默在虚张声势。”

    离音一顿,“什么意思?”

    胖团一双兽眼紧紧盯着缠斗的君无咎和地脉,道:“我问过千机炎了,它说一个人的气息很难被剥夺。所以,赵千默在你和君师父身上使的这个把戏,这个将你的气息放大并转移到君师父身上的把戏,很可能是一种‘幻术’……”

    它肃着张脸,“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天赋能力叫‘拟态’,这其实是一种比较高明的‘幻术’。在幻术这一道上,我自认自己的能力还不错。可即便是我,也不是每种气息都能模仿的。比如你的气息,我必须有你的血做引才行模仿得动……”

    “我以为赵千默应该比我高明不到哪里去。他手中又没有你的血,幻术也不见得能高于我,为何他能以你的气息作幻术?这是很难的一件事……”

    离音一愣,“你的意思是……”

    赵千默在以这种伎俩蒙她们?其实这幻术一戳就破,只不过她们没人敢这样想?

    连地脉都不敢这样想?

    所谓……虚张声势?

    胖团点点头,“退一步来讲,即便赵千默的幻术真的十分高明,还能高明过真的东西不成?你才是真正的渊南王裔啊阿音!你可以将地脉引来的!咱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对付赵千默,而是为了阻止边关城和这个地脉相连……”

    离音恍然一惊。

    是了!她差点真陷入赵千默的节奏里了!

    离音当机立断,一点灵力凝于指尖,在自己的掌心一划。

    鲜红的血渗出,血腥味逸散于空中,很快又被虚无的风暴卷开,似乎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是这样浅淡的血腥味,一下子就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还在与君无咎缠斗的地脉,直接停了下来。它在原地稍稍顿了片刻,就疯狂地朝着离音而来。

    地脉刚离开,边关城的影子就在它身后越来越清晰。

    甚至于,边关城城墙下的那道地脉,已经再次探出了“手”,即将碰到这追着君无咎的地脉了。

    两条地脉曾经靠得这样近,就像是相依相偎的情人。而转眼间,这“爱侣”中的一方,就让离音给“骗”走了!

    又是只差一点!

    赵千默自黑雾中睁开眼,眼神森然地看着离音。

    只看这个眼神,离音就明白了。

    边关城这会儿的确受赵千默控制!

    所以,他的第一选择的确不是对付她,而是想将边关城安定下来!

    想明白了这点,离音就更加不敢耽误了。

    她将一身灵力荡开,五行遁影法一起,直接朝着深渊底部疾驰而去,也将追着她的地脉一并带走了……

    另一边,君无咎很快也看明白整个局势。

    破局的关键就在赵千默身上。只要他不控制着边关城朝下去追那条地脉,离音的压力应该会小很多。

    事关地脉以及境域格局,君无咎也顾不得长辈风度了,直接对赵千默出了手。

    君无咎指尖的灵力才刚凝起,一杆长枪忽然破开黑暗,直向着他的眉心而来,带着凛凛威胁之意。

    这长枪……是赵十四!

    君无咎顺着长枪看向赵十四的脸,忽然愣了下。

    赵十四脸上仍没有什么表情,但却有两痕血泪挂在他的脸上。仔细看去,他空洞洞的眼眶上覆着的那条缎带,似乎也有着两团暗沉沉的、被濡湿的影子。

    他似乎……在哭?

    为什么哭?

    赵十四逼停了即将出手的君无咎,又转过了头,看向赵千默的方向。

    浓墨一般的黑雾爆开,将赵千默整个人完全掩盖起来。

    片刻后,黑雾又流动起来。

    很显然,赵千默要走了。

    “无言!”

    深渊里忽然响起了这么一道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意外嘶哑,也意外破碎。

    这声音里有一种催人苍老的沉痛感。那种沉痛感……是一位不远千里去往边关寻子的老父,却连亲子的尸骸都寻不到的那种悲哀。

    催人泪下。

    那团流动的黑雾应声顿了下。

    也只是顿了下而已。

    处在黑雾中的那个人,到底不曾回头,很快就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他真的走了。

    赵十四慢慢转过了头,两道染着血泪的空洞洞的眼,正对上君无咎的眼。

    他声音嘶哑:“你不能去。”

    ——

    一团金光在前,一条地脉在后。这两者发出了淡淡的光,照亮了深渊底部的一角,也照亮了追在它们身后的、那团杀气腾腾的黑雾。

    离黑雾稍远的一段距离,是那座城墙泛着光的边关城。

    这四方势力,几乎排成了一排,在肆虐的虚无风暴中左右跳跃闪避着,看得人心惊肉跳。

    金光的前端,胖团正趴在离音肩头,眼神紧张地盯着追在后面的地脉、赵千默和边关城,神情十分认真。

    又过了片刻,胖团的眼神忽然凝了一瞬,一身毛发都微微炸开。

    “阿音,出事了!那条地脉……它走不动了!”

    走不动?

    这是什么意思?

    离音急急回了头。

    金色的地脉就像是一条沿着深渊下放的绳子,这会儿这条绳子似乎到了它的极限了,只能在原地一蹦一蹦地挣扎着,许久也没能往下再进一步。

    也是,地脉总不可能无穷无尽,否则……大陆又该有多宽广呢?

    但是,能理解是一回事,这现状又是另一回事了。

    地脉竟然在这种时候忽然到了尽头了……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她难不成得带着它在一个小范围内绕圈圈?躲着虎视眈眈的赵千默和边关城?

    地脉到了尽头,这一点,赵千默很快也发现了。

    他急急停了下来,指尖法诀掐起,又召唤起了边关城。

    他真是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耽误!

    离音一提写意剑,直朝着赵千默攻了过去,想打断他的召唤。

    赵千默却不肯正面对上离音,只借着肆虐的虚无风暴躲着离音的攻击。

    三招未到,离音上方,黑沉沉的地界里,有一道如蛇的金光近前来。

    很显然,边关城到了。

    还在虚无风暴的间隙里左右闪避的赵千默忽然停了下来,直追着离音而去。

    这一刻,两人攻防的地位完全转了过来。

    赵千默显然是怕极了夜长梦多,一上来,直接就使出了最大的杀招。

    七万年修为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紧接着,一道宽达数丈的灵力光匹,直朝着离音所在的位置冲了过去。

    离音脸色一变。

    赵千默这种修为……她这归一期是来搞笑的吗?

    离音深吸口气,下意识将一身血脉沉淀下来,舌尖一串荒文滑过,想启动爆脉的禁术。

    未等她最后一个口诀落下,深渊更深处,忽然有另一道金色的光束冲天而起,来势汹汹。

    这金光来得突然,不仅出乎离音意料,显然也出乎赵千默的意料。

    金光破开黑暗近前来,似是有意又似是无意地,挡在了离音身前。

    灵力光匹在金光身上爆开,离音恍然间,似乎听到了什么生灵在悲鸣。

    它……它是活的?

    金光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条金色的、像是树根模样的东西来。

    这东西……另一条地脉!

    离音瞪大了一双眼。

    这瞬间,她感觉自己掌心的伤口,似乎被这一条新的地脉轻轻舔了下。而后,这条不远千里而来的地脉,就在她眼前寸寸崩裂成碎片。

    它这是……被打坏了?

    “它只是部分被打坏了,主体还在后面,还会来的。你抓紧机会,这就是那方有着春蕾枝的境域……”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下,地脉虽然强大,可也十分脆弱。它们若是失去了能量来源,很可能不堪一击……就像是刚才的那道地脉一样。所以,你千万小心谨慎,别把它们打坏了,否则会祸害子孙万代的……”

    千机炎的话音刚落,离音的一身血脉就直接沸腾起来。

    她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

    虽然她的修为仍在归一期大圆满,但一身威势已经足够与赵千默相抗衡了。

    离音适应了一番这暴涨的力量,也不敢耽误,直接攻向赵千默。

    离音看见了那条新的地脉,另一边的赵千默显然也看到了。

    他神色先是一沉,紧接着又微微变幻起来。

    事实上,他并不是一定要把边关城安在浮云界党清国的地脉上,他不挑的,随便什么地脉都行,只要能把边关城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