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音很轻易就明白了沈谈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掌心灵力涌动间,被冰魂玉镇着的苏白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

    渊南族人群里有片刻骚动。

    祭渊之前,众人都已经知道了苏白的事,但听起来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苏白还伤得那样重。

    十多万年于世人可能很长,可于渊南人并不算什么,至少远没有到记忆退却的地步。

    身后坐着的人群里,多的是苏白的故友。

    当年的往事历历在目,众人都沉默下来。

    离音的手在眼前的大冰棺上抚过,那层几乎能冻住人神魂的冰就这样慢慢融化了。

    她不敢将冰全化开,怕内中苏白的伴生灵植会枯萎得更快,便保留着浅浅的一层冰。透过这冰层,苏白正安静地睡在他的伴生灵植内,眉眼安静,神情平和。

    似乎毫无伤痛。

    离音看着苏白几乎枯萎到根部的伴生灵植,艰难地扯了下嘴角,“苏白,我带你回家了……”

    她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好半晌,也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冰面上,“谢谢你……”

    一道金色的灵力在离音掌心下蔓延开,沿着冰面度开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将整个冰面包裹起来。

    离音抬起了手,指尖的法诀一变。

    被金色灵力挟裹着的苏白,在数千渊南族人的目送下,静静地往渊南圣地而去。

    一靠近渊南圣地,苏白身上的冰就开始融化了,露出了他即将枯萎的伴生灵植来。

    这被冰封了近十年的、似乎已经毫无生机的树,忽然有了自我意识,直接伸出了即将枯萎的根须,直往七彩的土地里钻去。

    它扎根了。

    人群都欢呼起来。

    离音看着自这枯树枝头长出的第一道嫩绿的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整个渊南族人回赠伴生灵植代表的环节结束后,这片七彩的土地又慢慢沉于大湖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但祭渊却并未结束,祷告声反而更加热烈了。

    自三个大鼎上升起的烟,在这片天地间无边无际地蔓延。大湖中很快泛起了水花,清越的浪涛声像是一首遥远的歌谣,一阵又一阵,快活极了。

    似是水中有什么神秘的存在在开心地翻滚着似的。

    ——

    祭渊结束的那个晚上,离音做了个梦。

    她很清楚地知道她在做梦。因为她所在的地方,就在她白天祭渊时在的那座断崖上。

    所不同的是,这次离音身周没有任何渊南族人,只有她自己。

    可能也是因为只有她自己的缘故,这一次,离音感知到的那股奇怪的气息格外明显,格外肆无忌惮,似乎就怕她不好奇似的。

    离音看着大湖上灰色的天空,神情有些莫测。

    刚入万象森林时,离音之所以反常地盯着天空,以至于都让沈谈发觉了,并不是因为她突发奇想了,而是因为她感应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种气息……倘若硬要形容,就像是忽然间打开了一间废弃了多年的老屋,扑面而来的那种荒芜感。

    老旧而破败,隐隐还带着一种神秘的、格外引人好奇的历史感,似乎自带秘密。

    但这里是万象森林,怎么会有这种气息?

    离音本打算祭渊结束后找沈谈问问的,谁知这气息竟然连一刻都等不得,直接就入了她的梦。

    离音并没有在这道气息上体会什么危险性,心内又实在对它好奇,便顺势而为了。

    她想知道,这道气息到底想指引她什么。

    离音看了看断崖下的大湖,知道大渊之源可能就藏在这湖心,便行了个礼,“得罪了!”

    话音刚落,她提了一口气,直接遁入了大湖之上的空中,直追着那道气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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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荒芜之地

    灰色天际尽头,一重又一重灰云之外,离音看见了一条河。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河水灰沉沉的,自看不清的来处来,又往看不清的去处去。只余下中途的这一段突兀地暴露在离音眼前,让离音几乎疑心这条河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灰云凝成的虚景。

    但很快离音就知道了,这不是虚景。

    她的脚很稳地踩到了河岸上,清晰而踏实。

    只从这触感来看,至少这河岸是真实的。

    离音看着脚下的黑色土地,又看看身侧灰色的河流,神情有些深。

    那道引她而来的气息就在河流的上游,越来越强烈了。

    离音凝神静静体悟了片刻,见没有任何变故发生,这才抬脚往河流的上游走。

    身侧的河水流淌得十分安静,不闻一点水声,水面上甚至不起一丝波澜,看起来不像是一条河,倒像是一湾湖。

    离音看着这死气沉沉的河水,眉头皱得更紧。

    这条河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这里不像是有生命的地方,到处弥漫着一股苍老又腐败的气息。阴沉又阴冷,不见一点亮色。

    离音不是个喜欢瞎联想的人,但走在这条河道上,她情不自禁地就会想起丧葬、死人、轮回、黄泉、阴曹地府……这样乱七八糟的事。

    才刚想起这样的事,离音就发觉脚下的土地质感有些软。这样的软还跟湿软无关,它要来得更蓬松些,就像是……就像是一脚踩在新挖出来的松土里似的。

    离音忽然觉得有些脚冷,还有些心凉。

    下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拉住了她的脚踝。

    离音面无表情地往下看,在自己黑色的靴子外,看见了一截白色的手骨。

    这手骨直直从地里探出,还沾着点泥土的痕迹,瘦削而苍白,正死死咬合住她的脚踝,模样又狰狞又阴森。

    一股凉气隔着靴子直往离音的皮肉内钻去。

    离音面上的神情更冷了。

    她冷冷盯着脚下这枯骨看了半晌,“放开!”

    这枯骨咔哒地动了动,似是犹豫了下,竟然真的放开了。

    摆脱了这忽然拦路的枯骨,离音抬起头。

    灰沉沉的河道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盏绿色的灯。这灯的颜色实在太过特别,绿油油的,还亮得不同寻常,将整条河道的前路都笼罩在绿光下,鬼气森森的,看得人心里发寒。

    虽然气氛诡异,但这绿灯却似是给了什么信号,它一挂上,离音眼前的河道上就渐次出现一座座碑石,一直蔓延到看不清的绿光深处。

    它们安静立在河岸上,格外沉默,格外孤寂,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座墓碑。

    绿光,河水,墓碑……气氛更加阴森森了。

    便是一直不曾害怕的离音,这会儿都罕见地迟疑了下。

    但她很快又被另一事吸引了注意力:这些碑石上……有字!

    有字,就有线索了。

    她也许能从中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离音这会儿也不急着去追那道气息了,而是停了下来,就近看起了碑石上的字。

    第一座碑上的字是用刀刻下的,有些凌乱,似乎刻字者自己的心绪也是乱纷纷的。

    离音凝神看去,看见了一首诗:

    辛苦修道老来成,尘缘断绝成孤身。

    往昔功名载史册,当年热血尚存温。

    飞鸟仍在良弓藏,狡兔未死走狗烹。

    ……

    我求长生十万载,长生将我比浮尘。

    今日横刀向天地,敢问匹夫无姓名?

    离音看得眼皮子一跳。

    只从这诗的内容来看,留诗人的诗作水平实在一般,但情感却很浓烈。

    他说他辛苦修道,至老方成,尘缘已经尽断,如今只剩孤身一人了。他当年也曾立下过汗马功劳,一身热血还未凉尽。如今大事未成,他的功劳却要被人抹杀了……

    他求长生许久了,长生却仍然不肯垂怜他,今日他就要仗着手中的刀问问天道,谁敢说他这样的人,不配在青史上留下姓名?

    从诗的前半段看,这人的身份似乎是个得不到应有待遇的将军,可从后半段看,他愤懑不平的对象却似乎是跟长生、天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