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了?他回来几年了?

    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呢?她在哪儿呢?

    她曾经是他的全部寄托!他怎么能把她忘了呢?

    黎尧心神大恸。

    他心里有种压抑不住的恐慌感,总感觉他似乎就要失去什么似的。

    他得做点什么!

    一道白色的流光燃起,一身凡人模样的黎尧忽然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小厮面对着空荡荡的空气,惊得瞪大了双眼。

    邀离书生……邀离书生会术法?

    ——

    另一边,新本源北境。

    那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过后,地面的震颤感还在不断持续着。

    围绕在河道两侧的众人被这震颤感所逼,纷纷忍不住腾空,却在腾空的一刹那又被破了个洞的天空所慑,于是又不得不缩到了地面,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这道雷电似乎只是个开始,紧接着,天空中的黑域开始急剧扩张。黑域中的雷电海在翻滚着,咆哮着,似乎就要兜头朝北境的众人劈下来。

    天真的要塌了,雷电海会将一切都摧毁的。

    雷鸣的间隙中,众人听见了牵影嘶哑的声音,“离音,收手吧!没看见天道都容不下你了吗?你若是再这般肆意妄为下去,一定会遭天谴的!”

    似是为了验证牵影的话,雷电海中忽然翻滚出一道雷浪来,直砸向那道回溯流光墙,将整个墙体摧毁了三成。

    毁灭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让人心惊肉跳。

    离音却充耳不闻,手中的法诀甚至变得更快了,一身灵力近乎全数燃烧。

    回溯流光墙更红了,鲜红的花慢慢凝成了液体,在墙面上流动起来,慢慢汇聚到了一处,似是要发生什么蜕变。

    天边的雷海动静因此更加汹涌,似乎有雷电要如雨一般朝下倾泻而来。整片天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瓦解,黑域急速扩张,光线都被吞噬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

    一股又绝望又压抑的氛围在人群中渐渐弥散开来。

    “离音,停手啊!”

    “你要让所有人都去死吗?”

    “不指望你救世了,先时是我们不对,你别让大家一起去送死啊!”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

    有人在骂离音,有人在求她;有人在哭号,有人在惊惶……所有人的心神似乎不自觉就被带偏了。

    离音的脸色因消耗过大而有些发白。她隔着一道回溯流光墙看牵影,“你慑魂族的摄魂术果然有两下子。但你以为这样就会让我收手?妄想!”

    说着,离音右眉骨上的弯痕流光一闪。

    天地间有阵阵剑鸣声响彻,将无形中的那种绝望、悲戚的氛围一扫而空。

    离音将剑锋直指着天,“天地四合,听吾号令!流光回溯,血脉重返,凝!”

    她脚下的纹络在这瞬间爆炸开来,金色的流光成了粉末,一一归化到回溯流光墙中,将墙体上的血色一一剥离抽取出来。

    血色粘稠,红到了极致就成了淡金色。淡金色又转浓,终于在极致的亮光中,开出了一朵朵花来。看那花的轮廓和气息,隐约像是……像是本源之花!

    一连八朵本源之花,加上一开始沈谈集合渊南众人之力凝出的那一朵,一共是九朵!

    九朵本源之花,静静开在回溯流光墙之前,正在发展壮大着。

    本源之花成型的一瞬间,别说是这方天地的众人了,便是黑域中的雷电海都被震动了。

    雷电海的颜色转深,紫色的雷电开始酝酿起来,闪烁着一股毁灭的气息。

    雷光炸响,直直劈向这九朵本源之花。

    众人心神刚提起,就见离音忽然在原地一闪,直接出现在九朵本源之花之上。

    沈谈惊得心跳都停了,“阿音!”

    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在原地站定,双手相扣,掌心相合,指尖的法印直直点在眉心。

    一道玄妙的蓝莲虚影自沈谈的眉心显了出来。沈谈扣住这莲花虚影,狠狠一摘。

    蓝莲虚影在手,沈谈忍不住吐了口血。

    这一番动作又急又快,看得道师和应川都大惊失色。

    “沈谈!”

    “王君,您这是干什么?便是真要传位,也应该慎重行事。您太胡来了!”

    沈谈却不管,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指尖的法印再变,凝出了红色的血脉之力,直直在手中的蓝莲虚影上画起了纹络来。

    沈谈身后的渊南族民看明白了她的动作,心神纷纷一凛。

    这是……这是要传位!

    众人不过犹豫片刻,又纷纷坐了下来,指尖同款的法诀一起,低低的祷告声弥漫开来。

    沈谈听到了熟悉的祷祝声,下意识回了头,眼眶慢慢就红了。

    她对着身后的族民们轻轻弯下了腰,“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愿意在这个时候原谅我的任性。也谢谢你们愿意在这个时候,助离音一臂之力。

    盘腿而坐的渊南族民们也跟着弯下腰,用以还礼。

    这一来一回,王君愿意,臣民臣服,即便再是简陋,传位礼也算成了。

    漫天灵气随着渊南族民的祷告声,慢慢汇入了沈谈掌心的蓝莲虚影中。

    蓝莲虚影蓄满了灵,自发飘了起来,发出淡淡的金光,缓缓飘向离音。

    离音只觉得身后凭空来了一阵风,有点熟悉,有些亲切。她刚回了头,就见数十丈远开外的一道蓝莲的虚影忽然近前来,在她甚至还没防备的时候,就直直贴上她的眉心。

    离音的视野在这一瞬间失了焦。

    她看见天地间有一无源的点在虚空中旋转着,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能量的尾迹里,有一颗莲子静静漂浮着。某一时刻,这莲子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

    花开了。离音在花中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胖团……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离音心间,她慢慢地似乎能体会到很多人的情绪,很多人的渴望。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对她说着什么话,也有无数人在她身前弯下了腰,恭敬又孺慕地看着她……

    她是谁?

    她是渊南离音,新一任渊南王!

    离音睁开了眼。

    那道蓝莲的虚影在她眉心中变了气质,变得更挺拔,也更野性,仿佛是立在风雨中的一种无坚不摧的生灵,有着最稳重的姿态,最昂扬的生命。

    蓝莲虚影不过晃了一瞬,很快又淡化在离音的眉心中。她隔着一道远远的距离看着沈谈,也看着她身后的渊南族人。

    同一个种族,同一种文化,同一种传承。离音慢慢地就能感受到那些不属于她的,却又与她隔得格外近的心跳声。

    她的神情端凝起来。

    她将双手相合,贴于眉心,对着那个方向行了个礼。

    愿景和尊重我都收下了了。此身即为渊南王,至少这一世,我会带你们找到未来!

    一礼毕,离音转过了身。

    沈谈忽然开始泪崩。她看着离音头也不回地远去,不知怎么的有种难以抑制的心慌感。她想喊住离音,几番张嘴,却连声音也发不出。

    她该如何呢?她能怎么做?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女儿想去干什么。

    她真是最失败的母亲。

    沈谈狠狠咬住了牙,在渊南族人的最前方坐了下来。

    她盘腿结了个印,将一身的灵力都调动起来。

    祷祝,起!

    既然拦不住你,至少前行的路上,我能为你多担一点。

    离音感受着眉心渐渐温热的力量,微微顿了下脚步,却没回头。

    她一振写意剑,抬头看着兜头而来的雷电,脸上的表情渐渐狠厉起来。

    一柄写意剑在手,伴着纷纷剑鸣声,离音直直发出了一击。

    “滚!”

    雷鸣声咆哮,却像是被兜头拦住了似的,在半空中发出哀鸣。

    但紧接着,第二道雷电、第三道雷电又来了……

    漫天雷电几乎成雨,在天与地之间拉开了一条长长的、乱窜的线团。线团的一头是无边无际的黑域,线团的另一头,则是一剑一人。

    如此简单,又如何……坚不可摧。

    被离音护住的九朵本源之花,正在茁壮生长,分毫不受影响。仿佛只要有她在,就没有任何别的东西能伤到它们。

    众人看着这样的景象,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些热泪盈眶。

    倘若有人也能这样护着他们……

    第一个人在河道上跪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