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一应了,孟婷又道:“傅姐姐第一次来,我也不是很熟,子安哥哥不是也在吗?不如请子安哥哥给我们领路吧。”

    孟岗道:“也好,我去叫他来。”

    他走进值班室唤出一个相貌很斯文的少年,“子安你领着她们进去吧。”

    子安应了一声,默不作声地在前引路。

    轩内收藏的各种名画琳琅满目,令人大开眼界,傅清宁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特别是一副前朝高手所画的听涛图,让她伫立了良久。

    等她终于赏完回首的时候,突然发现孟婷和子安两个人都已经不见了。

    她想着大概是自己在一副画前磨蹭太久,两人不好打扰又等不住,就悄悄地往别处去了,也没有在意,慢慢地踱步过来。

    她心想自家外祖父还是很有眼光和实力的,居然收藏了那么多孤品,还有一些据说前朝己失传的画作。

    眼前一副巨型山水画屏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正要从旁边绕开,突听画屏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婷婷,你不要这样,我不是不想见你,你我身份悬殊,我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孟婷的声音带着些许抽泣声,“子安哥哥,你知道我要见你一面有多难吗?这次我好容易借着傅姐姐说通了四哥,才能进来见你。你现在还说这种话。”

    子安似乎也有些动容,长叹一声。

    孟婷又道:“什么身份悬殊,你以为我又是什么身份,不过是个庶出的,我不怕你还怕什么?只要将来...”

    接下来的话傅清宁也听不清了,突然孟婷呜咽了两声,然后说道:“既然这样,你,你我就永生永世别再见了吧。”

    傅清宁听到画屏后脚步声起,她不想趟这混水惊散这对苦命鸳鸯,见旁边有个画架,连忙将身子闪到后面去了。

    很快便见孟婷抹着眼泪冲了出来,紧接着子安也急匆匆追着她出门去了。

    傅清宁皱了皱眉,心道难怪孟婷对她这么殷勤,原来是拿她作个愰子。

    唉,连孟婷这样柔弱的姑娘为了见上情人一见,也使上了心机。虽说情之一事令人疯狂,但这么被人利用,情感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她正要从画架后走出来,突听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大人这边请。”

    傅清宁吓了一跳,想到孟岗的嘱咐,心想是躲着呢还是走出去。

    正迟疑间,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

    她透过画架的缝隙张眼看去,只见三叔孟宜修陪着一个身材修长的黑衣男子,正在欣赏字画。

    两人评论了几副画作,只听那男子道:“我听说贵府有一副万里江山行,不知可否观赏一下。”

    孟宜修口气有些迟疑,犹豫道:“这个,万里江山行放在密室,只有我父亲准许才能打开,大人你真的要看,待在下禀过了父亲,再请大人观赏。”

    那男子似是十分失望:“这么麻烦?可惜我并没有太宽余的时间。”

    孟宜修想了想,“即然如此请大人在此稍候,等我去禀了父亲。”

    那男子笑道:“如此,有劳孟兄了。”

    孟宜修快步出门去了。

    傅清宁也不知这人是什么官职,心想能让三舅这么毕恭毕敬的人,大概官做得不小。

    然后她突然就睁大了眼,差点惊叫出声。

    只见那男子四处查看了一下,双手在书桌下不知什么地方一按,便听咔擦一声,墙上的一副巨大壁画从中间裂开,现出了一道暗门,里面应该是个密室。

    那男子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傅清宁心下扑扑地跳,暗道这什么大人居然是个贼,心里想着是出去叫喝止呢还是偷偷溜走。

    权衡利弊,还是偷偷溜走去找孟岗比较好,她连忙从藏身处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未到门囗,突听密室门关闭的声音,她暗呼一阵不好,伸手去拔头上的簪子,刚触碰到头发,身后一阵风声,一只手己扼住了她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拔下头上的簪子向后狠狠刺了过去。

    那人一时不查,差点被刺,他缩回手斜身避开,傅清宁借机跃开,心下咚咚直跳,只觉生平之险这也算其中一件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将眼瞅向来人。

    只见他二十出头的年纪,鼻梁高耸,眉目英挺,肤色略显黝黑,这会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中带了几分诧异。

    傅清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两人四目相瞪,那男子见她紧捏着簪子双目圆睁像一只炸毛的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问道:“你刚才瞧见什么了?”

    傅清宁连忙摇头,说出了这个时候的标准答案,“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男子追问道:“果然什么都没有?”

    傅清宁连连点头,“是的。什么都没有瞧见。”

    她见那男子一副并不是相信的神色,接着又道:“真的,我可以起誓。”

    那男子微微笑了一下:“你真敢发誓你什么都没瞧见吗?”

    傅清宁心道这人好狡诈,挖了一个好大的坑,自己还不得不跳,少不得要打个马虎眼了,希望能糊弄过去吧。

    她立即说道:“我傅清宁发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烂在我肚子里,若有半点透漏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那男子又是盯了她两眼,似乎在掂量她说的话。

    傅清宁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她很想低下头去,但那样又显得心虚,只能鼓足勇气对上他那凌厉带着杀气的目光。

    她心想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可能要交代在这个地方了,可惜卫昀他并不会知道,也许不久的将来,他身边会出现另外一位姑娘,很快就会忘了她了。

    她心念百转,一双眼立即蒙上了一层湿气,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突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孟宜修惊讶的声音响了起来,“清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清宁觉得这是她生平听过最好听的声音了,没有之一。

    出了门,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只觉得那天上的白云,路边的小草,原来司空见惯很普通的景色,这会儿都变得生动可爱起来了。

    第6章

    回到住处,兰草见她脸色苍白,诧异道:“出了什么事,姑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傅清宁心想刚刚死里逃生脸色能好吗?

    当然这话是不能同兰草讲的,为了自家小命起见,方才发生的事还是烂在肚子里好了。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兰草也不疑有它,说道:“那你先休息吧,我去厨房拿饭去。”

    她去了半日,回来便大声嚷嚷道:“哎呀,姑娘,这里住不得了。真是太欺负人了。”

    傅清宁纳闷道:“出了什么事了?”

    兰草道:“姑娘,你知不知道,咱住的院子死过人的。死过人倒也罢了,还是上吊横死的,肚里还怀着孩子。”

    原来兰草去领晚饭,见那晚饭只一盘青菜,一个蒸鸡蛋,两碗米饭,当下没忍住就发了火:“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那管厨的婆子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各房的分例,夫人以节俭持家,便这,也是看在姑娘远来是客的面上,多蒸了个蛋呢。”

    兰草大怒:“我就不信了,这府里的主子吃的都是这些玩意儿。”

    许是厨房里油水足,那婆子脸光面油,满身横肉,将一件青绸衫儿撑得紧紧的。

    她半点不惧,不紧不慢地说道:“姑娘新来乍到,怕是不知道府上的规矩,老奴便好好说说,这各房的分例呢,老太太是吃素的。夫人那是三菜一汤,各房的姑娘是跟着夫人一起吃的。姑娘是新来的,就按照亲戚的分例。若要吃别的也可以,只是要拿了钱另做的。”

    兰草见她一副有理不怕的样子,有心再吵几句,想着自家姑娘还在等着,当下拿了饭菜走了,到半路发现少了副筷子,又折回来拿。

    到了门口只听那婆子在里头嘀咕,“什么穷亲戚,也不看自已住的是什么地方,那是连咱们下人都不要住的死人屋子,还指望吃着大鱼大肉,做梦。”

    当下兰草就扔了食盒,冲进去揪住那婆子,要她把话说个清楚。

    那婆子自知闯了祸,一声不吭。兰草便直接来禀报自家姑娘了。

    傅清宁心想今天是什么破日子,尽撞着这些烂事了,她抚了抚额头,叹息道:“既然这样,兰草你去把暖月叫过来吧,不管有没有这样的事,总要知会三舅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