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许正石拿着手机,就站在门外,黑洞洞的手机摄像头越过门缝,对准她□□的身体。

    许梦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家的,只记得那条走过一万次的回家路变得无比漫长和坎坷,她甚至被路上的碎石头绊了好几下。

    什么是家,什么又是家人。她真的迷惑了。

    她也不是完全没成长,比起上一次切切实实被许正石掐着脖子时的慌乱,她这回竟然镇定了许多,迈进家门时,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

    饭桌上还有姑姑姑父,还有然然,她不能发作。许正石接过她手里的酒,拧开,给她倒了一杯:“闺女辛苦了,老爸以你为傲。”

    许梦冬攥着小酒杯的边沿,抬眼看着许正石的脸,直到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许正石一直在笑,一直在喝,一直在吹牛,他是真的高兴,许梦冬却不知道他的喜悦是来源于她的好成绩好前途,还是即将以她身体照片换来的赌资。

    八年了。

    许梦冬蹲在寂静的楼道里,将脑袋深深埋着,以一个鸵鸟的姿态。她的鼻尖似乎还留有微弱辛辣的白酒味,许正石的脸一直在她眼前晃,晃了八年,每次都是以一张和善的眉眼做开头,逐渐扭曲变形,撕扯破碎,而后变成晦暗的梦魇。

    亲生女儿。

    好爸爸。

    一家人。

    楼道里寂静无声,她时不时咳嗽一声,使声控灯亮起。

    亮,灭。

    再亮,再灭。

    去而复返的谭予就站在单元门外,院子里,远远看着没关严的门缝透出断断续续的光亮。

    原本都出了小区了,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就让她这么带着气过夜,这太伤人了。在废墟里扒拉出骨架、好不容易小心搭建起来的感情,不能就这么糟蹋。他想着就在楼底下给许梦冬打个电话,把事情讲清楚了,让她透过窗户跟他挥挥手,这就行了。

    他愿意低个头,认个错,她今天都这么累了,他不想再给她平添压力。

    可谁知。

    隔着一扇门,谭予清楚听见里面熟悉的咳嗽声,还挺有规律,一会儿是咳嗽,一会儿是拍手,他有点想笑,她今天仿佛就和这破灯过不去了。

    谭予走过去,缓缓拉开那扇门,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把门里的许梦冬吓了一跳。

    她刚刚经历一场不那么愉悦的回忆,而这个回忆里出现过的角色此刻忽然闯入她眼前。

    “蹲这琢磨什么呢,”谭予无视她惶然的表情,把手递给她,“起来。”

    许梦冬迟疑望着朝她伸来的那只手,忽然想起了那段回忆的后半段。

    ——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孤零零坐在镇子口的大石头发呆,她接了谭予的电话,很想哭,但是很奇怪,她一滴眼泪都没有。一颗心像是被风干过,完全没有湿润的迹象。

    她听见谭予问她:“想没想我??”

    她无声地点头,然后听见谭予继续说:“我也想你。”

    “今天去镇上的客车没有了,明天,明天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好。

    你一定要来。

    你可不可以现在就来。

    可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犹犹豫豫随便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她不想给谭予添麻烦,也不想这么不堪的时刻被谭予目睹。她只是在冰凉的大石头上坐着,一直到月亮升得老高。

    过了很久,镇子口有行驶而来的车辆,打着刺眼的远光灯。许梦冬伸手遮了一下眼睛。放下手时,她看见谭予从那辆拉货的大金杯上跳下来。

    “谢谢你了叔叔。”

    他和顺道捎他来镇上的司机道谢。

    许梦冬完全傻了,她目瞪口呆看着谭予奔她而来,在这样一个她几乎破碎的深夜。

    “我听你声音不对,有点不放心。”

    他朝她伸出手:

    “蹲这琢磨什么呢?”

    “起来。”

    昏暝的楼道灯。

    清澈寒凉的月亮。

    他们是否散发着同一种温柔的光线。

    许梦冬的心被这光线穿透,穿成密密麻麻的洞,而后又被谭予缝补,针脚细密,足以挡风挡雨。

    她默不作声向前,主动抱住了眼前的人,一直没有掉下的眼泪就在此刻落了下来,而谭予没有过多追问她的眼泪,只是以更大的力气和温度回抱住她,把她扣进怀里。

    隔了八年,谭予给了她同样的回应。

    “我在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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