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是主宰黑暗世界的王者的最大秘密。

    是黑暗织编出太多寂寞,抑或太多寂寞造就了黑暗?

    无疑的,嗜血族该是天底下最寂寞的种族吧。

    「惨绿色……」呼唤破碎,哽咽不成声。

    青惨病容的男子由幽暗处步出,静静来到菲玛身旁。

    「我恨褆摩……我恨萨曼……」投入看似孱瘦却异样坚强的怀抱,无声地倔强哭泣。「我恨嗜血族,如果不是萨曼咬了母亲,我会是个能生活在阳光下的正常女人……我恨……真的好恨……」

    「菲玛小姐……」

    「惨绿色,我要你支撑著我,陪伴著我,直到亲眼目睹嗜血族灭亡那一天……」

    第二章

    月,就是闍城的太阳。

    不灼烫刺人,柔柔软软地洒映著黑暗世界的万物生息,像怜悯,代替烈日呵爱无法接触阳光的嗜血族人。

    这是他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光明,一种怯懦的卑微的黯淡。

    荣耀之廊所悬挂的王者英雄们,全拥有一张疏狂俊美的面孔,然而眼神却都隐含一丝同样的悲伤。

    嗜血族人是那麽的强悍,却也是那麽的脆弱,纵然有著极端的力量,却也极端的不堪一击,因嗜血所得到力量与长生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被阳光放逐遗弃的命运,永远只能在黑暗之中自傲又自卑的苟延残喘。

    『皇儿,只能存在黑暗中的永恒生命不是祝福,而是咀咒,吾已厌倦没有止尽的黑暗与生命。』

    「父皇……」你为何看起来如此悲伤?

    『西蒙吾儿,母后遵从你父皇的决定,为你举行血祭。』

    「母后……」你为何不替自己的生存反抗?

    『哥哥,你可要把我的血吸乾净,一滴都不能剩哦。』

    「皇妹……」你为何愿意放弃甜美的生命?

    『太子,能为您献出为臣的血,是为臣此生最大的荣耀。』

    「皇叔……」

    『太子,请答应举行血祭!』

    「大家……」

    为何为何为何?不畏日光又如何?最终能行走於日光之下的只剩他一人,又有何意义?

    那一天,他转过身背对他们,閤上眼,落下一生中的最後一滴眼泪。

    当他再次转身面对他们时,他成为一只贪婪的血蛭,饮乾了父亲的血,母亲的血,还有妹妹以及数不清有多少族人的血。

    他感觉到族人的鲜血在体内不断翻腾,膨胀、膨胀、膨胀,直到双眼满溢出二道血河,他如发狂野兽冲向闍城高塔,在晨曦中痛苦咆哮,让穿透黎明的阳光灼烧他的身体,在鲜血与火焰中死亡,然後重生。

    那场成就他不畏日光的身体与力量的血祭,成为无法抹灭的恶梦,父亲、母亲、妹妹、族人……

    他们带著笑容,心甘情愿地成为血祭供品,一个个在他的利牙下化为一具具乾涸的尸骸。

    除了将父亲依宗礼安置王者之墓之外,他将为他牺牲的族人尸骸一个一个地,亲手抱上高塔,让他们在艳阳曝晒下化为尘土,随风灰飞烟灭。

    那是他们的心愿,渴望亲吻阳光的梦想。

    啊,真好,原来阳光真的好温暖哦。

    他彷佛听到妹妹笑著这麽说。

    妹妹喜欢跳舞,老爱缠著要他陪她跳,可他只看见娇俏的身姿在阳光中快乐独舞,飞扬著那头灿金色的长发。

    哥哥,以後你就不用怕我老踩你的脚了。

    丝丝云絮都是妹妹美丽的金发,飘呀飘地,离他越来越远,飘向更广濶的天涯。

    苍穹湛蓝如海,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般鲜艳的色彩,无可比拟的清澈明亮,他著迷地看了很久很久。

    於是,他笑了。

    他们终於从黑暗的禁锢中自由了。

    而他,仍必须坚守黑暗,在看不见尽头的漫长岁月里,独自默默呑咽寂寞的苦涩况味。

    威严英明的父亲,温柔慈祥的母亲,活泼可爱的妹妹,拥戴他的族人,他曾经是不寂寞的。

    他们让他获得了至高无上的力量,却也让他成为最孤独的王者。

    仰视先皇的肖像,喃喃立誓:「父皇,吾必定要破除黑暗的咀咒,带领嗜血族重返光明世界,若不能,那麽我就毁了日光,毁了世上任何能伤害嗜血族的人事物。」

    「西蒙,画师已经等你很久了。」红寅的声音打破回忆。

    暗眸一沈。「红寅,你那麽急著想把该挂在这里的画完成吗?」

    「这副画早就该画好了,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你想换掉站在你身後的人。」这话,直接透露出强烈的妒恨。

    西蒙转头望向他,唇角嘲讽微勾。「你对自己如此没信心?」

    「我不是自己没信心,而是对你没信心,吾、皇、西、蒙。」加重的语气,存心强调末後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