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实在没力气装出心焦的样子,也难以劝慰些“不要死,世界多美好”“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这么年轻就死了不考虑家人,太自私了”的废话,柳自己都不信这些狗屁。

    如果能死,其实柳也会活着,不为什么,就是活着。

    而面对小胖子的质问,柳给了他理由:“世界这么操蛋怎能让你解脱,留一个是一个。”

    人和人之间的善意哪去了?小胖子情绪要崩。

    “我的命我做主,你凭什么!”

    柳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扔给他。

    “真想死就用刀抹脖子,或者砍掉手跳下去。”

    他根本不是那么想死,柳看得出来。

    小胖子委屈的爆哭。

    柳被震得耳膜生疼,引用泰戈尔安慰他道:“世界上的事情最好是一笑了之,不必用眼泪去冲洗。”

    “嗷呜呜呜……”

    不好使,哭的像狗。

    小胖子哭得肆无忌惮,来往行人无不瞩目。最要命的他就在柳耳边嚎,巨吵无比,柳躁狂险些发作,忍无可忍,狠踹小胖子屁股一脚。

    “小点声,吵得老子脑壳疼。”

    哭声戛然而止,他开始小声抽噎,沉默了十秒不到,眼神数次瞟过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吭哧瘪肚的说了句。

    “我失恋了。”

    “同喜,我失业。”

    “那你有亲人去世吗?”小胖子似乎决心跟柳比惨,“我养了六年的狗死了。”

    “我玩了六年的亲哥死了。”

    惨不过的小胖子得知对方和自己同病相怜,反而善良了起来。

    “别伤心,你爱的人死了,他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永远注视着你。”

    “你是说满天都是狗和我哥,他们还一闪一闪亮晶晶。”

    “……”

    小胖子终于看到了柳的手也铐着。

    “你也想死……不对,你有刀还怕跳桥?”

    “因为我不喜欢刀。更喜欢从高处坠落的感觉,何况我不想死。”

    小胖子不解:“那为什么还预防自己要去死?”

    长久以来人类本能和文化中就有死亡崇拜,柳不过更难抑制那种冲动,尤其他认定自己想要的就能达到目的,却被剥夺的死亡权力,去不到彼岸,死亡本身对他来说更加迷人。

    “我等的不来,我找也徒劳,我得一直等。”

    柳很难说清楚另一个想法,那种不断蠢动着的、与自认异端和追求死亡相悖的某种执念。等到它,柳能为之奉上一切,时间,金钱,品德,人性,感情,不怕抛却一切,只怕它不来。

    但是恋爱脑小胖子已默认柳说的是人,还是女人。

    “长成你这样还有人看不上?”

    他在说什么?无所谓。

    “好像有谁说过,抓住幸福比忍耐痛苦更需要勇气。”小胖子忽然鸡汤宽慰自己和柳,“存活于世本就不易,谁不都是这么挺过来的。”

    柳不置可否。

    “想想还是有不少美好的事,还有希望,还有留恋,还有未完成的事。”因为门牙掉了说话漏风的小胖子问柳,“你也有吧?”

    “嗯。”柳有是有。

    “那是什么?”

    “我还欠人钱没还。”

    这人好惨。

    小胖子过了那阵冲动心情好多了,告诉柳自己姓名,还提议留个联系方式,柳随便给他了。

    听他说自己是高中生,柳叮嘱:“差不多就回家去,你家人在等你。”

    江口问:“那你呢?”

    柳?没人在等柳。

    “我还得还钱。”

    柳曾是拯救他人的英雄,即便现在不是了,也不指望他人来拯救自己。

    相泽也只是靠一顿很久以前的饭钱救了柳当晚一命。

    后来柳吹了一夜冷风,等到了朝日喷薄而出,霞光万道,一幅升腾而积极的愿景。

    ……

    稍早时候,相泽刚与柳分别,无意在桥下河边看到了千代。

    她与另一个女人说话,那人形销骨立,衣衫不整的浪荡样子,她们似乎熟识,拉拉扯扯间那人露出手臂上注射针孔引起的青紫,相泽从未见过这名疑似不正当职业的瘾君子女性。

    后来她们似乎陷入了僵局,久久沉默后千代拿出钱给她。

    “偏走妈的老路出去卖,我给的钱还不够吗?”

    “做什么有做什么的好处,我这次不也帮到你了。”

    千代花子一手数着钱,顺带用个性凭空变出朵花,可怜的小花生着弱弱的根系,营养不良的细茎,她把它插在千代鬓边。

    “我亲爱的妹妹。”

    ☆、二五章

    既然是别人的家务事,相泽自觉不该听下去,便要回家。

    “你都听见了?”

    尚未走远,千代的声音自相泽背后响起。

    “抱歉。”相泽回身,“无意窥探你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