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喜欢纯朴自然,所以他没有华丽的布景,只得到一个立式电子屏幕,显示:游人乐师的风之奏鸣。

    紫苑用风声形容他的音乐,这让乐师感到至高无上的愉悦。

    其实他一开始是婉拒的,无奈紫苑用一句话,击溃他一直以来的原则。

    「如果我以朋友的身分邀请你,你愿意来市中心演奏吗?」

    这是压跨乐师坚持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那双含有魔力的深紫瞳眸仰望,有谁能抵抗其中的诚恳请求?乐师想,应该是没有人吧,那由下往上的角度、流转的晶润实在太太太犯规。

    「乐师,午安。」

    说人人到,乐师放下乐器,含笑凝望戴著一顶鸭舌帽加墨镜的青年,过大的墨镜几乎遮去青年半张脸,也挡住左颊延伸而出的带状红痕。

    「紫苑,午安。后面的朋友们,午安。」乐师向紫苑身后的两男一女打招呼。

    女孩似乎讶异他对紫苑的轻松态度,些微瞠圆双目,黑色短发男子有些拘谨,但很有礼貌地向他回礼,棕色卷发男子则是挑起一边眉毛,玩味的姿态使他看来玩世不恭。

    若是任何一个市民……不,一个小孩子站在此地,恐怕会张口结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吧,两名男子分别是no6两大高层:市长与监察委员长。

    然而,对於游走各都市,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乐师而言,就只是『紫苑的朋友』,如此简单。

    「乐师,我介绍一下,柏恩、明良与艾莉莎。」

    「哦?最近好像在哪听过两位的名字……」乐师盯著柏恩与明良。

    「可能是新闻吧。我是no6市长柏恩,他是新任监察委员长明良。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柏恩向前一步,率先伸手打招呼。

    乐师恍然大悟,笑著回握,「哎呀,居然是两位大人物莅临,小的真是不胜惶恐呢。」

    话落,他朝紫苑俏皮地一眨眼。

    紫苑不禁失笑,「乐师,原来你不只会演奏,还会演戏呢。」

    「我也曾经在剧团待过好几年哦。」

    乐师立即拿起乐器,边演奏边滑稽地踢腿,逗得紫苑朗声大笑。

    明良等人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都瞧见一丝意外。

    他们第一次看见如此开怀放松的紫苑,卸下重任的紫苑,绽放了最为轻松自在的笑靥。

    宛若孩童。

    柏恩若有所思地瞧著紫苑,明良和艾莉莎则是发自内心为他感到快乐。

    这样就好,紫苑什麼都不做也无所谓,只要他能保持这样的笑容,再辛苦也值得。

    这人明明才二十八岁,目光却不若普通青年,沉稳睿智得像是活了大半辈子,他的人生就像一场高潮迭起的戏剧,出生被判定最高层次,在克洛诺斯享有最顶级的教育资源与住宅环境、十二岁被贬为下城市民,沦为低贱的公园清扫员、十六岁被污陷而逃亡西区,日后拯救倾颓的no6,并担起重建委员会的重责大任,他的美好青春全耗费在no6的重建,他为no6撑起一片蓝天,让人们颂赞为绿之都,他已经鞠躬尽瘁,他早该获得休息。

    他们……想守护现在的紫苑!

    乐师的演奏准时於下午两点开始,他们找寻空位的途中,遇见托力、丽亚和其他委员,他们这才知道,原来紫苑发讯息邀请所有人。

    一场演奏会,俨然成了监察委员会聚会。

    艾莉莎注意到不远处有紫苑妈妈,还有黑皮肤的友人、同样有双紫色眸子的小男孩以及其他不认识的人。

    奇怪?委员长为什麼没有前往会合呢?难道是为了顾及委员会的同仁?

    「委员长…不,紫苑大人真的是好温柔哦!」

    「艾莉莎你没头没脑说什麼啊?」

    演奏会开始了。

    不同於市内的演奏家,乐师的曲声带有长年流浪所累积的悠远绵长。见多识广的丰富、豁达随缘的个性,全数揉入演奏者的精神中,感染听众的情绪。

    旋律时而轻快、时而哀伤,听众一会儿拍手打节拍、一下子又泪光闪闪,情绪完全受乐曲牵动。

    最终一曲,乐师咳了几声清喉咙,竟然开口唱了起来。

    冬日将尽 白雪再无法阻止我行进

    冬日将尽 北风再不能吹熄我热情

    我将追寻 追寻漫迹天涯的你

    你在哪里 哪里是你最终归处

    你是风儿 我是花儿

    风从不停留 花只能留待

    若为追寻你 那就舍弃吧

    舍去我的根 舍去我的茎 让花瓣飞翔

    只为随风缠绵

    舍去吧 舍去吧

    舍去一切 只为全心全意拥抱你

    歌声普通,歌词却深深拨动紫苑的心弦,埋藏多年的情感如即将爆发的火山炎浆,连带灼痛了呼吸、迷蒙了眼睛,他急忙低下头,不让他人瞧见眼底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