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介意吗?」老鼠问。

    「介意什麼?」紫苑偏著头。

    是谁在一星期前,说超期待『一起』看表演的?

    老鼠咽下差点脱口的指责,对熟记连本人都忘记的话的自己感到可笑。

    目送紫苑走向座位,望著孤单的、小小的背影,老鼠不自觉绷紧下颌。

    「紫苑不是小孩子。」齐德突然说道。

    老鼠冷然瞥去一眼,不作任何回应。

    紫苑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中间前两排的贵宾区,他选了第二排右侧走道旁的位子,引来工作人员的好奇。

    真奇怪,居然会有人不选正中间而是坐在角落。工作人员笑著摇摇头,转身忙自己的事去。

    紫苑认为自己孤身一人,应该把中间的好位子留给其他成双成对的观众才对。遥望老鼠所在的后台方向,他轻浅叹了口气,拍了拍隔壁座位,冰凉的绒质椅面,冷却了他原先热切的心情。

    好想老鼠就坐在身旁,等灯光一暗帷幕拉开,他要悄悄握住老鼠的手,老鼠应该会挣扎几下吧?但最后他肯定只会低声叹息,一如往常放任他小小的任性。

    不过比起他的任性,眼下这场戏更需要老鼠,虽然遗憾,但来日方长他们有得是机会。

    紫苑静下心,转为期待老鼠的歌声。

    老鼠不是时常唱歌的人,要听到他好心情来上一首可不容易,所以每一次听老鼠唱歌的机会,紫苑都万分珍惜。

    「紫苑委员长?」

    思绪猛地被『委员长』三个字打断,紫苑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侧首,眼前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金发男子,一头金发服贴地梳在脑后,露出五官深邃的脸庞。高大的身材在剪裁合身的三件式礼服包装下更显挺拔,男人的后方站著三名随扈,其中一位正是no1的市长秘书巴斯钦。

    「约翰市长,好久不见。」紫苑扬起得宜的微笑,点头致意。

    约翰一脸喜出望外,朗声道:「噢!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们几年没见了?从上次都市交流会算起来……有两年多吧。你都不接受我的邀请,害我好苦恼怎样才能见到你呢。」

    巧吗?紫苑但笑不语。如果是十二年前的他,或许会毫不怀疑的相信吧。

    真实或虚假,他已经可以辨别了。

    巧合是谎话,但想见他是真话。约翰配合紫苑入座旁侧,随扈和秘书则坐在他们的后排。

    约翰是喜欢立於中心点的男人,今天若是换成别人,他会强势邀请对方到第一排中间位子,但对象是紫苑,是表面看似温柔如水,实则同大海危险的紫苑。

    紫苑令人敬畏,但也使人不由自主迷恋。

    如果不是自己有了深爱的妻子和一对双胞胎女儿,如果他是单身时认识紫苑,或许自己会深陷这段注定悲剧的恋情中吧。

    他欣赏紫苑,庆幸没有发展成爱恋。

    望著紫苑美丽如昔的脸蛋,以及有别过往的轻盈气质,约翰碧绿的眼珠不由得深了几分。

    「你把头发剪了?真可惜,那麼漂亮的长发。」

    「长发还挺麻烦的,剪了比较轻松。」

    紫苑轻拨发尾,约翰注视著他惬意的动作、悦然的唇角,心跳久违地再次重跳一拍。

    「紫苑委员长,你变了,我原以为……你不会离开no6。」

    紫苑怔了一秒,笑容顿时染上些许无奈,「我看起来像会永远留在no6吗?」

    回想多年前紫苑犹如面具般的完美微笑,约翰摇了摇头。

    「不,应该说,你看起来像被no6压得喘不过气了。」

    紫苑默认。

    望著此刻自在闲适的前任no6监察委员长,约翰由衷地为他开心,「恭喜你,自由了。」

    紫苑眨了眨眼睛,终於露出放松的笑意。

    「谢谢。」

    老鼠隐身布幕后方,望著紫苑和no1市长有说有笑,他没有任何表情,就仅是安静凝望。

    「紫苑不是小孩子。」

    齐德的提醒言犹在耳,他当然清楚这一点,他不是担心紫苑无法照顾自己,他是赫然察觉,居然是自己不想与紫苑分开。

    才回到紫苑身边不过半年多,就已经开始离不开了吗?

    最可怕的枷锁不是铁鍊,而是心甘情愿。

    老鼠深刻体会这个道理。

    连挣扎都不想了。紫苑,我究竟会因为你,变成怎样的一个人呢?

    「伊夫先生,表演要开始了!」

    后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老鼠闭上眼睛深吸口气,转身走向麦克风的位置。

    灯光逐渐暗淡,观众纷纷安静端正坐姿,一双双期待的眼神犹似小星星,在黑漆漆的台下闪闪发亮。

    赭红帷幕向两侧缓缓拉开,一名少年机械人偶穿著破烂的衣衫,行过街上衣著华丽的人群,唱著卑鄙同事的卸责陷害、刻薄老板的无情解雇。少年走过散发诱人焙香的面包店、陈列华丽衣裳的服饰店、擦得光亮如新的皮鞋店,他低头瞧著自己露出半个指头的布鞋,不禁更加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