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唯一的一次接触还是在万花开谷前的某一日,洛煜提着酒来他练剑的地方,请他喝了一顿酒。

    年方二十五的花间弟子始终皱着眉,似乎在考虑要如何开口,但最后也仅仅叹了一口气,对他说了一句,我就阿言一个妹妹。

    叶孤城明白他的意思,旋即点点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再之后他又被晴昼海那位告诫了类似的话,其实还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洛子言对他有情哪能怪到他头上去,偏偏那谷里的人就能认定是他的错。

    “你每日都在哪里练剑?”洛子言忽然开口,见他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有些心虚,“我……我每日在这里呆着也、也无甚意思。”

    “洛姑娘要看吗?”他的口气很平淡,“要看的话,吃过饭后我带洛姑娘去便是。”

    “会不会打扰到你?”这话问出口洛子言都觉得自己虚伪,幸好叶孤城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会。

    他练剑的地方是一处绝谷,地势比住处所在的那处断崖还要险峻上几分,以洛子言的轻功,大概摔死都算轻的。

    好在叶孤城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说了带她去便是真的‘带她’,纵身往下飞去时紧紧地揽住了她的腰直至平稳落在地上。

    不知是否因为地势的缘故,这里的积雪居然较山巅更厚一些,洛子言坐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歪着头看他旁若无人地挥起剑来。

    这场面在她梦中出现过许多次,本以为再见到时可能会开心得掉下泪来,结果并没有。

    叶孤城的动作并未因有她在而有什么收敛,出势时剑气贴着地面卷起纷纷扬扬的碎雪,动作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确是和皮相无关却又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觉得自己哪怕撑着脸看到地老天荒都不会腻。

    只可惜说好了五日后便走。

    就算她想不管与叶云寒的约定,她也不想真给叶孤城留下个死皮赖脸不肯走的印象,虽然现在可能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主动提出了要看他练剑让他觉得她呆在山巅十分无趣的关系,练完剑后叶孤城忽然问她要不要去纯阳其他地方逛一逛,洛子言当然说好。

    纯阳宫的景致精髓其实就在雪上,可惜她畏寒得紧,否则的确是很想在满片的银白上打几个滚的。

    临近傍晚,天空又变得灰蒙蒙,夕阳的光隐匿在云层中叫人看不清,带着寒意的风刮过时仿佛能刮进骨缝,冻得她瑟瑟发抖。

    身边的人倒是始终保持着一身雪白的装束,身姿似较细雪更轻,衣袖迎着风不停飞舞,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抓住,但到底还是没能鼓起这个勇气。

    快走到太极广场时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穿着道袍的纯阳弟子都忍不住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居然无一人敢上前来。洛子言一个从洛阳城赶来的人都听说了那么多关于‘天外飞仙’的传言,想来纯阳宫内只会更甚,但她一点都不喜欢那些人盯着叶孤城时的眼神。

    尤其是那几个一边咬着耳朵说悄悄话一边笑着看过来的小道姑。

    她不知道自己看他时的眼神是不是也是这样,但反正此时此刻她只想拽着叶孤城回去。

    “这地方我来时就逛过了。”她听到自己说。

    叶孤城一愣,“是我疏忽了。”

    “我们去别处吧!”她立刻道。

    说罢也不管他是否有点头就先转过了身。

    叶孤城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甚至有些想伸出手再摸摸她的发顶,但这想法刚一冒出就被他掐灭了。

    “那就走吧。”他抿了抿唇说道。

    回断崖之上当然仍需要叶孤城帮忙,有了理由赖在他怀里的洛子言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和自己的重合在一起,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简直不能更喜欢这个人了。

    可是再想想再过几天自己就不得不离开,又不可抑制地难过了起来。

    走之前白飞飞曾颇为恨铁不成钢地告诫她,如果一定要去见那个姓叶的,见到了就告诉他吧,管他从前知不知道,但总要他从此以后是知道的。

    洛子言觉得自己并不能鼓起这般勇气,还被嘲笑了一番,说那你的喜欢也挺不值钱的。

    值不值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说出口,叶孤城是一定会拒绝的。可能会说得十分婉转,也可能会找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可能拒绝后对她更温柔些,但反正,一定会拒绝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宁愿陪着他装得真像是普通地来探望旧友一般。

    只要这旧友不厌烦她便好,哪怕是装出来的不厌烦也可以。

    到底是没受过苦的娇弱体质,这天夜里她还是尝到了连着几日坐在雪地上吹冷风的恶果,觉睡到一半便觉浑身难受鼻息难以通畅,盖在身上的棉被重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又全身发冷恨不能整个人缩进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