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摆脱副作用的影响,岁寒擅自停了药,导致原本稍微得到控制的病情急转直下,彻底爆发。

    一年前,他第一次来到咨询室时,也是这样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偶尔吃了药,情况稍微好一点,能和他们沟通。可一发病,我就被抑郁情绪淹没,集中不了精神,难受得没法说话,只想一个人躺着。”

    “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刺激到我……我不想让他们也这么累。”

    走进咨询室前,岁寒以为心理咨询师会对患者进行劝导,但整个过程中,方医生更多的是在倾听。

    这样也好。

    那天正好是新历的元旦,离开咨询室时,他看见路上灯火通明。禁止燃放烟花的城市里,只有大厦侧面的led灯屏变换出焰火盛景。

    方医生送他出来,道别时很温柔地轻声说:“元旦快乐,不快乐也是可以的。”

    袁平野:“那件事以后,age变得很自卑,最重要的亲人生病过世,却什么也做不了,训练赛中频频出现失误,很可能在赛场上葬送全队的胜利。看他这样,我都忍不住想发火,可是age已经连自己的情绪都照顾不好……我们不忍心再苛责他了。”

    顾朝低下头,喝一口瓷杯里的咖啡,其实连水面都没有碰到。

    没有人出声,办公室内陷入压抑的沉默。

    “我用了半年时间,来接纳现在这个不够优秀的自己。”岁寒捧着热茶嘬一小口,慢慢地说“现在渐渐适应了一个人生活,半个月前签了直播合同,每天播四个小时,够开销一段时间了。”

    方医生微微颌首,露出点笑容:“我儿子也看游戏直播,方便透露房间号吗?”

    岁寒不小心被茶水烫到,抽了张纸巾,边擦毛衣边说:“柠檬tv搜索loser,就能找到。”

    愣了一下,方医生问:“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哦,是一首歌。”岁寒说。

    第5章

    办公室的门响了两声。

    于哥推门进来:“顾总,老爷子叫你晚点过去看他。”

    “知道了。”

    顾朝放下白瓷杯,起身送袁平野出去。

    走到办公室门前,袁平野脚步顿了一下:“如果age想回来打职业,应该会联系我。”

    点了点头,顾朝说:“这件事我会再考虑。”

    目送袁平野走进电梯间,他才合上门,拎起搭在沙发上浅蓝色的西装外套。

    顾朝平日里不常穿西装,但去见老爷子,必须打扮得正式一些。

    整理好衬衣,他一手伸进西装外套的袖子里,走到电梯前边按按钮,边用指纹解锁手机。

    微信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age回复的一个“好”字。

    “叮。”

    电梯门开启。

    顾朝走进去,在聊天框输入一行字。

    岁寒刚走出咨询室的门,外面有点冷。他把毛衣领子拉高一些,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

    [朝朝:在干嘛?]

    没经过什么思考,岁寒回复:打算找个地方,吃晚饭。

    [朝朝:你在外面?]

    [loser:嗯。]

    天色已近傍晚,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印象中这一带有家烧烤摊味道不错,但要等到9点过后才会摆出来。

    随便找了一家排挡,点两样炒菜、一罐啤酒,岁寒拉开红色塑料椅子坐下。

    大约是他的回复太过简短,实在让人不知道如何接话,过了有两分钟,对方才再次发来消息。

    [朝朝:我很喜欢你。]

    他正打算点烟,看到这句话险些没被烫到手指。

    紧接着聊天界面又蹦出来一句。

    [朝朝:以前经常看你的比赛视频。]

    哦。

    岁寒松了口气。

    老板把冰镇过的啤酒放在桌面上,易拉罐身还沁着冰凉的水珠。

    他拉开拉环灌下一口,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改了名字,朝朝说经常看他的比赛视频,大约是认出自己来了。

    不过岁寒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不然那天不会开麦说话。他想了想,打字问:你看了多少场比赛?

    [朝朝:你打的我都看过。赛后采访也看。]

    岁寒被啤酒呛到。

    [赛后采访都是我的黑历史。]

    [朝朝:我不觉得啊。]

    [我宿舍那几个老外也很喜欢你,看比赛的时候还会用蹩脚的中文喊:age牛批,age太抢了叭。]

    岁寒忍不住笑。

    老板将干锅包菜和米饭拿过来,他抬头说一声“谢谢”,拆开筷子。

    岁寒吃得不多,很快就停下来,长腿架在红色塑料椅子的支脚上,微微弓下腰来看手机。

    微信界面停留在和朝朝的对话,对方都是一长串一长串的消息,显得他那几个字格外冷淡。想了想,岁寒发过去一句:你吃过了吗?

    [朝朝: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