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他们之间没有仇恨,真的要说的话,也就是瑜亮之争的感觉,既然生了叶孤城,又何必还要再生西门吹雪?

    真正到了决战的时候,天上地下,已经根本没人能够阻止。

    陆小凤在担心,他担心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剑本是神的剑,剑的神。

    可这样一个剑神,对待朋友从来都是报以真心的,面对叶孤城这样一个敌人,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想到‘毁了挚友的一生幸福’这种事?

    有这样的担心情绪,他已经不是神。

    他也担心叶孤城,西门吹雪面临的问题,对于叶孤城来说,何尝不是呢?最重要的是,今晚的叶孤城,无论是胜是负都不可能活着离开紫禁城了。

    在他如此担心的时刻,两柄剑已经刺出,二十个变化一瞬即过,叶孤城的剑必将刺入西门吹雪的咽喉。

    陆小凤忍不住将双手紧握成拳,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西门吹雪此时的命运,哪怕是他。

    两柄剑都全力刺出!

    这是最后的一剑,是决胜负的一剑!

    一直到此刻,西门吹雪才发现,自己的剑比他慢了一步,在他的剑刺入叶孤城胸膛的时候,叶孤城的剑绝对已经刺穿他的咽喉。

    或许,这就是命。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叶孤城的剑势有了偏差,只不过是一两寸,却是生与死的距离。

    剑锋冰冷,已经刺入了叶孤城的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尖触及到他的心。

    他即将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却没有任何怨恨,有的只是任何人都不能了解的感激。

    在这个瞬间,西门吹雪想要收回这一招,他已经看出来了,但是他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知道西门吹雪不想杀他,但还是杀了他,因为西门吹雪知道,他宁愿死在这柄剑下。

    ——既然要死,为何不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能死在西门吹雪剑下,至少比别的死法荣耀的多。

    两个人的目光接触,叶孤城从心底深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谢谢你。”

    还有,

    “对不起。”

    他倒了下去。

    在这个瞬间他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想起那么多的事,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白云城的城楼上远远地看着左无霜练剑的那个场景,他想,说出的话没能实现,自己大概真的不能更加糟糕了。

    他感谢西门吹雪,因为他成全了他。

    他也自知对不起西门吹雪,无论怎样,他的死对于这对挚友来说都不可能是一笑而过的事情。

    西门吹雪还在看着叶孤城,仿佛完全看懂了他的眼神一般。

    叶孤城没能看见他最后点头的模样,但他却知道,西门吹雪懂他的意思。

    轰动天下的决战已经过去,比朋友更加值得尊敬的仇敌死在了他的剑下,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的心和血再热起来?

    “对不起……是我要对她说。”他看着叶孤城的尸体,忽地将他抱了起来。

    丁敖突然冲过来,挥剑拦住他的去路,“你不能将这个人带走,无论他是死是活都不能。”

    场面因此而混乱了起来,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等人的加入让整个紫禁城的禁卫军都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如果西门吹雪一定要带走叶孤城的话,我刚刚算了一下,假如我们与他们直接干起来,至少每个人要对付他们三百一十七个。双拳难第四手,两只手对付六百多只手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木道人却忽然笑了笑,道,“莫忘记你有三只手。”

    司空摘星也笑了。

    他们的笑很轻松,仿佛在这紫禁城内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一样。

    不管是陆小凤,还是司空摘星,抑或是西门吹雪,此刻想着的只是将这个举世无双的剑客尸体带出去。

    他不属于这里,从不。

    一出皇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左无霜,刚刚看完那一场惊世之战,陆小凤此刻根本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和左无霜说,你说的没错,西门他凯旋了。

    当他走进深夜的醉乡楼,看见的便是满地的酒坛,趴在桌上还在喝酒的她似乎终于有了一点醉意。

    “……哟,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陆小凤头一次被她看得想要垂下头,半晌过后,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你说的没错。”

    她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哦,西门赢了么?那他人呢,快让他过来一起喝酒,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啊!你这副表情到底是给谁看?!

    他死死地盯着左无霜,一字一顿地说,“叶、孤、城、死、了。”

    “……我……不是早让司空摘星给我带话,我等西门凯旋么?”